中國式現代化的三重內在規定性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概括了中國式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這5個方面的中國特色，強調了中國式現代化的科學內涵。馬克思主義哲學認為，任何事物都有其質的內在規定性，質的內在規定性是事物本身所固有的區別於另一個事物的根本屬性。習近平總書記關於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論述，深刻揭示了中國式現代化與西方現代化的本質區別，我們應當系統深入闡釋好其中所蘊含的道理學理哲理，准確把握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特征與鮮明特色。

中國式現代化的價值規定性

從“現代化的本質是人的現代化”到“現代化的最終目標是實現人自由而全面的發展”，集中體現了我們黨對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目標的深刻把握。將實現人自由而全面的發展作為現代化的最終目標，實質上從價值觀維度定義了中國式現代化的內在規定性。人口規模巨大、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人與自然和諧共生、走和平發展道路，這些方面不僅從理論上鮮明體現了中國式現代化對實現人的現代化、人自由而全面發展的價值追求，而且明確了實現人的現代化、人自由而全面發展的具體路徑和現實要求。

把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的價值規定性，源於對馬克思主義理論實質和價值旨歸的全面而准確的把握。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馬克思主義堅持實現人民解放、維護人民利益的立場，以實現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和全人類解放為己任，反映了人類對理想社會的美好憧憬”。馬克思主義是人民的理論，是致力於人民實現自身解放的思想體系。馬克思主義博大精深，歸根到底就是一句話，為人類求解放。謀求人民解放、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構建“自由人的聯合體”即共產主義社會，這是馬克思恩格斯創立的科學社會主義的基本邏輯，是馬克思主義歷史觀和價值觀的基本觀點，自然也為中國式現代化——通向共產主義社會的必然階段和必由之路的價值目標定向。

中國式現代化的價值規定性不僅體現在對馬克思主義的本質特征的認識上，更體現在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的領導主體——中國共產黨的指導思想和初心使命上。中國共產黨是以馬克思主義為根本指導思想的。這一指導思想決定了無產階級政黨的性質宗旨、初心使命。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指出：“過去的一切運動都是少數人的或者為少數人謀利益的運動。無產階級的運動是絕大多數人的、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的獨立的運動。”中國共產黨是中國工人階級的先鋒隊，同時是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先鋒隊，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領導核心，代表中國先進生產力的發展要求，代表中國先進文化的前進方向，代表中國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這是對中國共產黨性質的規定，是馬克思主義政黨區別於其他階級政黨的重要標志。中國共產黨人的初心和使命，就是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黨的全面而堅強的領導承載著中國共產黨人的理想信仰，也就是價值觀。因此，黨的領導直接關系中國式現代化的根本方向、前途命運。隻有毫不動搖堅持黨的領導，中國式現代化才能前景光明、繁榮興盛。

人民是歷史的創造者，是推進現代化最堅實的根基和最深厚的力量。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核心要解決好為什麼人的問題。為什麼人的問題是根本性、原則性問題。“現代化的最終目標是實現人自由而全面的發展。現代化道路最終能否走得通、行得穩，關鍵要看是否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現代化不僅要看紙面上的指標數據，更要看人民的幸福安康。政黨要錨定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順應人民對文明進步的渴望，努力實現物質富裕、政治清明、精神富足、社會安定、生態宜人，讓現代化更好回應人民各方面訴求和多層次需要，既增進當代人福祉，又保障子孫后代權益，促進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習近平總書記的這一重要論述表明，我們黨是從歷史觀和價值觀相統一的高度來把握現代化的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方向及其效果。

實現人自由而全面的發展是中國式現代化在價值觀上超越西方現代化的一個重要標識。中國共產黨始終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堅持把遠大理想和階段性目標統一起來，一代一代地接力推進，中華民族實現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歷史性飛躍，人民生活實現了從溫飽不足到總體小康、再到全面小康的歷史性跨越。中國式現代化堅持人民至上，遵循“人本邏輯”，將“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作為本質特征，揚棄、超越了西方現代化的“資本邏輯”。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西方現代化的最大弊端，就是以資本為中心而不是以人民為中心，追求資本利益最大化而不是服務絕大多數人的利益，導致貧富差距大、兩極分化嚴重。”而中國式現代化堅持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堅持在發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堅持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上“一個都不能少”，堅持在共同富裕路上“一個都不能掉隊”。

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規定性

一個國家選擇什麼樣的現代化道路，是由其歷史傳統、社會制度、發展條件、外部環境等諸多因素決定的。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實現現代化是近代以來中國人民矢志奮斗的夢想。中國共產黨100多年團結帶領中國人民追求民族復興的歷史，也是一部不斷探索現代化道路的歷史。經過數代人不懈努力，我們走出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在改革開放四十多年的偉大實踐中得來的，是在新中國成立七十多年的持續探索中得來的，是在我們黨領導人民進行偉大社會革命一百多年的實踐中得來的，是在近代以來中華民族由衰到盛一百八十多年的歷史進程中得來的，是在世界社會主義五百多年波瀾壯闊的發展歷程中得來的，是在對中華文明五千多年的傳承發展中得來的。這一歷史進程充分反映了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規定性，即中國式現代化是歷史的選擇，它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史、新中國發展史、中國共產黨發展史、中國近代史、世界社會主義發展史、中華文明發展史發展的必然結果。

中國式現代化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在特定歷史條件下形成的具有鮮明中國特色的現代化道路。中華文明5000多年的發展史上，中華民族長期處於世界領先地位，明朝后期以來，在西方工業革命、科技革命推動的現代化浪潮沖擊下，加上統治者腐朽無能和國內矛盾叢生，中國逐步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要實現現代化是不可能的。面對“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太平天國運動、洋務運動、戊戌變法、義和團運動等救亡圖存的嘗試接連失敗，辛亥革命雖然推翻了統治中國幾千年的君主專制制度，但也未能改變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會性質和中國人民的悲慘命運。歷史証明，舊式農民革命、改良主義、資產階級共和國的方案都無法挽救民族危亡，探索中國現代化道路的重任，歷史地落在了中國共產黨身上。中國共產黨的成立，標志著中國的現代化事業有了堅強領導核心。中國共產黨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堅持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革命實際相結合，創立了毛澤東思想，領導人民推翻了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三座大山，建立了人民當家作主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實現了民族獨立、人民解放，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為實現現代化創造了根本社會條件。毛澤東同志指出，“沒有一個獨立、自由、民主和統一的中國，不可能發展工業”。這一歷史進程充分証明，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是歷史和人民的選擇。

新中國成立后，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人民進行社會主義革命，確立社會主義基本制度，對社會主義現代化進行艱辛探索。新中國成立時面對的是“一窮二白”的國情，要在短期內實現國家工業化，必須依靠社會主義制度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優勢。毛澤東同志在《論十大關系》中強調現代化建設必須立足中國實際。我們黨提出努力把我國建設成為一個具有現代農業、現代工業、現代國防和現代科學技術的社會主義強國目標。中國在薄弱的經濟基礎上開啟了現代化進程，通過計劃經濟集中資源，初步構建了獨立的工業體系，建成了一批重工業基地和基礎設施。農業領域大興水利工程，推廣良種與化肥，糧食產量顯著提升。科技方面取得“兩彈一星”等突破，奠定了國防與科技基礎。在探索過程中，雖然經歷了嚴重曲折，但是這一時期建立的獨立工業體系和科學技術基礎，為在新的歷史時期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提供了寶貴經驗、理論准備、物質基礎。

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我們黨作出把黨和國家工作中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實行改革開放的歷史性決策，中國的現代化道路探索步入新征程。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中國人民，解放思想、銳意進取，開創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取得了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偉大成就。中國在短短70多年特別是改革開放40多年裡實現了西方資本主義國家需要上百年才能取得的工業化成就，經濟社會發展成就輝煌，人民生活水平顯著提高，國家綜合實力大幅提升，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了充滿新的活力的體制保証和快速發展的物質條件。面對實現什麼樣的現代化、如何實現現代化的時代命題，我們黨始終保持清醒頭腦，不是亦步亦趨地簡單復制西方現代化，而是強調從中國具體實際出發，走自己的現代化道路。

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堅持問題導向，毫不鬆懈推進全面從嚴治黨、全面深化改革，不斷解放和發展生產力，將中國式現代化向縱深推進，從理論和實踐上不斷創新突破。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在新中國成立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長期探索和實踐基礎上，經過十八大以來在理論和實踐上的創新突破，我們黨成功推進和拓展了中國式現代化。”黨的二十大進一步深化對中國式現代化的內涵和本質的認識，概括提出中國式現代化的中國特色、本質要求和重大原則等，初步構建了中國式現代化的理論體系，使中國式現代化更加清晰、更加科學、更加可感可行。在實踐層面，將改革開放向縱深推進，中國經濟總量連年攀升，實現歷史性躍升﹔歷史性解決絕對貧困問題﹔科技創新能力從量的積累邁向質的飛躍，基礎研究和高新科技創新不斷加強﹔生態安全屏障繼續鞏固，美麗中國建設成效顯著﹔重大交通樞紐工程、水利工程、信息基礎設施、國家安全儲備等方面，取得諸多世界領先成果，基礎設施水平實現跨越式發展。新時代以來黨和國家事業取得歷史性成就、發生歷史性變革，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了更為完善的制度保証、更為堅實的物質基礎、更為主動的精神力量。

歷史和實踐充分証明，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是中華民族實現偉大復興的必然選擇，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是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根本保証。中國式現代化既遵循現代化發展的一般規律，又立足於中國獨特的文化傳統和現實國情，體現了對西方現代化模式的歷史性超越。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人民，成功開創了一條人口規模巨大、共同富裕、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和平發展的現代化道路，為人類實現現代化提供了新的選擇。這一歷史進程深刻表明，隻有堅持黨的全面領導，才能確保中國式現代化始終沿著正確方向前進﹔隻有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才能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我們必須堅定歷史自信和文化自信。

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規定性

“中國式現代化，深深植根於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體現科學社會主義的先進本質，借鑒吸收一切人類優秀文明成果，代表人類文明進步的發展方向，展現了不同於西方現代化模式的新圖景，是一種全新的人類文明形態。中國式現代化為全球提供了一種全新的現代化模式，是對西方式現代化理論和實踐的重大超越，為廣大發展中國家提供了全新選擇。”“隻有立足波瀾壯闊的中華五千多年文明史，才能真正理解中國道路的歷史必然、文化內涵與獨特優勢。”習近平總書記的一系列重要論述深刻闡明了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規定性。任何國家的現代化進程都不是簡單地割裂傳統、摒棄歷史文化的“另起爐灶”，而是在深厚歷史文化土壤上的自然生長。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規定性集中體現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三個方面。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了鮮明的中國特色和文化基因。中華文明以“天人合一”為核心的宇宙觀，主張人與自然、社會與環境的和諧統一，這種整體性思維深刻影響了新中國實現現代化的世界觀和生態觀，如致力於實現“五位一體”總體布局，構建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中華文明中蘊含的“天下為公”“民惟邦本”等價值觀提供了倫理底色，與以人民為中心的政治觀、“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核心目標，一脈相傳。中華文明突出的連續性塑造了“鑒古知今”的歷史觀，既重視從歷史中汲取智慧，同時堅持“革故鼎新”“自強不息”，從“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到新時代“守正創新”，中國的現代化進程是在文明賡續中尋求突破與超越。中華文明“和而不同”“協和萬邦”的包容性特質塑造了鮮明的文明觀，以全球文明倡議搭建對話平台，以“文明對話”替代“文明沖突”，使得中國在世界現代化進程中保持相對穩定和發展韌性。中國傳統“選賢任能”思想與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相結合，為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形成提供了有益滋養。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中國式現代化是賡續古老文明的現代化，而不是消滅古老文明的現代化﹔是從中華大地長出來的現代化，不是照搬照抄其他國家的現代化﹔是文明更新的結果，不是文明斷裂的產物。中國式現代化是中華民族的舊邦新命，必將推動中華文明重煥榮光”。

近代以來，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在波瀾壯闊的革命歷程中孕育了豐富的革命文化，特別是創造了以偉大建黨精神為源頭的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為中國式現代化注入了強大精神動力和鮮明政治品格。在爭取民族獨立、人民解放的偉大斗爭中形成的艱苦奮斗、理論聯系實際、實事求是、密切聯系群眾等優良傳統，成為現代化進程中攻堅克難、砥礪前行的寶貴精神財富。革命文化強調的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精神，深刻影響了中國式現代化堅持走符合自身國情道路的堅定決心。革命文化所蘊含的對公平正義的不懈追求，以及對舊制度的深刻批判與改造精神，為中國式現代化破除發展障礙、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提供了強大的精神動力，塑造了其鮮明的社會主義屬性和人民性特征。

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是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在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實踐中形成的，反映時代要求、代表前進方向的先進文化形態。它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靈魂，為中國式現代化確立了根本的價值遵循和精神坐標。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倡導的愛國主義、集體主義、社會主義精神，以及改革創新、開放包容的時代精神，塑造了開放、進取、合作的時代風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對共同富裕、公平正義、人的全面發展等價值目標的持續追求和制度建構，直接體現了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使其超越了資本邏輯主導的現代化模式。

中華民族共同奮斗中孕育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聯結著過去、現在和未來。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規定性，本質上是馬克思主義思想精髓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精華在實踐基礎上發生的深刻“化學反應”。這不是簡單的要素疊加，而是通過“第二個結合”讓馬克思主義成為中國的、讓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成為現代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提供了深厚底蘊和獨特基因﹔革命文化錘煉了精神風骨和政治品格﹔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則指明了時代方向並塑造了制度形態。三者相互貫通、相互滋養、有機統一，共同構成了中國式現代化最深沉、最持久的力量源泉。這種融合既保持了中華文明根脈的連續性，又賦予了其強大的現代生命力，成功創造了人類文明新形態。

（作者：趙劍英，系中國社會科學院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原社長）

（來源：《光明日報》2026年1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