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召開記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艱辛探索長期奮斗的成果，是從中國土壤中生長起來的全新政治制度，是人類政治制度史上的偉大創造。”1954年9月，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勝利召開，標志著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作為新中國根本政治制度的正式確立。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的確立和正式實行，不僅為國家的政治民主化進程確定了一種新型政權組織形式和總的民主程序，更重要的是確立了同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體相適應的社會主義根本政治制度。回顧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籌備和召開情況，對於堅定制度自信，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接續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具有積極意義。
會議的醞釀：
由暫不召開到時間表提前的迅速調整
1949年通過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以下簡稱《共同綱領》）庄嚴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家政權屬於人民。人民行使國家政權的機關為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和各級人民政府。各級人民代表大會由人民用普選方法產生之。各級人民代表大會選舉各級人民政府。各級人民代表大會閉會期間，各級人民政府為行使各級政權的機關。國家最高政權機關為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但受當時條件所限，由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全體會議執行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職權。按照規定，政協全體會議每3年舉行一次。到1952年秋，政協第一屆全體會議已屆期滿，何時召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問題就提上了議事日程。這時，黨中央和毛澤東開始考慮如何向社會主義過渡的問題。鑒於《共同綱領》的威信和過渡性，最初曾設想在過渡時期可暫不制定憲法，隻做修改或補充，待基本進入社會主義社會以后再召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定憲法。
那麼，是什麼原因改變了這個設想呢？1952年10月，劉少奇率團訪問蘇聯，受毛澤東的委托，他就這個問題向斯大林征求意見。斯大林在會談時建議，為了駁斥國際上敵對勢力對新中國的攻擊和便於中國更好地開展建設事業，中國應該將召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和制定憲法的時間表提前。從當時國內情況看，國民經濟得到恢復，各項工作走上新的軌道，進一步加強政治建設的需要更加迫切。從國際環境看，雖然抗美援朝戰爭還在繼續，但整體而言，中國將面臨一個相對和平的環境。基於對國內形勢的深刻把握和對國際局勢的准確判斷，毛澤東和中共中央接受了這一建議。1952年12月，中共中央作出決定，立即著手准備召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定憲法。
召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定憲法，這是國家政治生活中的大事，中國政治建設將邁出新的重要一步，獲得了全國人民的廣泛支持。民主人士基本上是擁護的，但也有一些波動。有人說，有了憲法，就會放棄《共同綱領》。還有人說，那就隻有共產黨有份，是“人多稱王”，擔心他們的政治地位和政治權利得不到應有的保障﹔還有人對起草憲法的條件是否成熟表達了顧慮。
針對他們的顧慮和問題，毛澤東特別強調，“人民代表大會制的政府，仍將是全國各民族、各民主階級、各民主黨派和各人民團體統一戰線的政府，它是對全國人民都有利的。”“我們的重點是照顧多數，同時照顧少數。凡是對人民國家的事業忠誠的，做了工作的，有相當成績的，對人民態度比較好的各民族、各黨派、各階級的代表性人物都有份。”周恩來也說，起草憲法雖然有困難，但是可以解決的。憲法不是永恆不變的，它只是規定現在要做的事情，我們將要制定的憲法就是現階段的憲法。毛澤東和周恩來不厭其煩地在多次會議上進行說服和解釋工作，對於保証工作順利進行，並取得全國各階層人民的充分信任和全力支持，起了重要作用。
1953年1月13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舉行會議，決定於1953年召開由人民用普選方法產生的鄉、縣、省（市）各級人民代表大會，並在此基礎上召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會后，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進入了緊張的籌備階段。
代表的產生：
從首次人口調查到成功普選的政治實踐
召開人民代表大會，首先要進行全國范圍的選舉。隻有經過選舉產生人民代表，才能產生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1953年2月，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審議通過了選舉法。其最重要的原則之一就是普選。
為搞好各級普選，我國進行了有史以來第一次全國人口調查工作。據國家統計局人口司時任負責同志回憶：當時，氣氛非常活躍。男女老少，都穿了新衣服，像過節日一樣，挂燈結彩，敲鑼打鼓，然后到人口調查登記站來申報自己的人口項目。經過全國各地開展的調查登記、復查核對、補登補報等大量工作，第一次人口調查得出數據，新中國有6億多人口。在人口調查基礎上，進行了選民登記工作，有3.2億多選民進行了登記，佔進行選舉地區18周歲以上人口總數的97.18%。各地公開張貼選民榜。領到選民証的公民普遍感到興奮和自豪。
普選是中國人民當家作主的重要實踐。全國建立了鄉、縣、市、省各級選舉委員會，抽調25萬余名干部參加選舉指導工作。當時農村文盲比較多，整體文化水平比較低，有條件的地方就以無記名投票方式選舉，不能搞無記名投票的，就召開選民大會、以舉手方式選舉代表，有的地方則用投豆的辦法。天津市女青年蔣寶珍，結婚時正趕上選舉，她為了投票，等了兩個鐘頭才上花車，她說：“結婚是大事，選舉更是大事，結婚是喜事，選舉更是喜事。”廣東省90多歲的歸國華僑陳聰，參加選舉大會后興奮地說：“我到過許多國家，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民主的選舉。”憲法學家許崇德在50多年后回憶說，“農民千百年來受壓迫。現在第一次參加選舉，他們的積極性非常高，熱烈的場面令人感動。在當時老百姓的心目中，有選舉權的才是人民，沒有選舉權的那就是專政對象了。”經過一年多的緊張工作，在21萬余個基層選舉單位、3.2億多登記選民中進行了基層選舉，共選出基層人民代表大會的代表566萬余名。
12月8日，毛澤東和中共中央其他領導人以公民的身份，參加北京市西單區中南海選區的基層選舉，投下自己庄嚴的一票。在選舉代表的過程中，毛澤東和中共中央還非常注意各民主黨派和無黨派民主人士在各級人民代表大會代表中所佔比例以及他們的安排。從1226名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情況看，中共黨員668人，佔54.48%，黨外人士558人，佔45.52%，婦女代表147人，佔11.99%，少數民族代表177人，佔14.44%。普選的成功，為召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創造了十分有利的條件。
憲法的起草：
“是反復研究，不厭其詳”
召開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首要任務是制定憲法。1953年12月底，毛澤東帶領憲法起草小組的幾個成員抵達杭州，著手憲法起草工作。憲法起草工作較原定會議籌備計劃有所推遲。這主要是因為作為制定憲法指導思想和基本依據的過渡時期總路線，還處在醞釀和完善的過程中。毛澤東的主要精力用於解決過渡時期總路線及有關問題，一時還騰不出手來搞憲法。1953年12月，過渡時期總路線宣傳提綱審定工作剛一結束，他便立刻投入到憲法起草工作中。
1954年1月9日，憲法起草工作正式啟動。為便於中央政治局就憲法問題作充分討論，毛澤東要求各位中央政治局委員及在京各中央委員抽時間閱看一些主要參考文件，包括:1936年蘇聯憲法及斯大林報告﹔1918年蘇俄憲法﹔羅馬尼亞、波蘭、德國、捷克等國憲法﹔1913年天壇憲法草案，1923年曹錕憲法，1946年中華民國憲法﹔法國1946年憲法。這表明，憲法草案的起草，是立足中國，面向世界的，不僅參考蘇聯和東歐人民民主國家立憲的經驗，而且注意吸取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憲法中值得借鑒的一些成果。
3月初，憲法起草小組完成了草案“四讀稿”，中共中央政治局連續召開三次擴大會議進行討論修改，並提交全國政協常委會討論。修改后的四讀稿成為憲法草案初稿，由毛澤東代表中共中央提交憲法起草委員會。3月至6月，憲法起草委員會先后舉行七次全體會議，對草案初稿進行研究和討論。同時，在北京和全國各大城市組織各方面的代表人物8000多人，用兩個月時間對憲法初稿進行討論，提出5900多條修改意見，給予起草工作重大幫助。
6月14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三十次會議審議通過了憲法草案，並通過決議交付全國人民討論。在近三個月時間裡，全國有1.5億余人參加討論，提出118萬多條修改、補充意見和問題，幾乎涉及憲法草案每一個條款。特別是討論期間部分地區遭遇特大水災，大水毀掉了一些公路和鐵路，不少地方交通中斷，許多討論意見稿是用飛機運送到北京的。正如毛澤東所說，憲法草案的起草，“前后總算起來，恐怕有一二十個稿子了”，“是反復研究，不厭其詳”。草案的起草“採取了領導機關的意見和廣大群眾的意見相結合的方法”，使中央的意見和全國人民的意見相結合，不僅使憲法的內容臻於完善，而且使憲法深入人心，獲得最廣泛的群眾基礎。
1954年9月14日，毛澤東主持召開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臨時會議，對第二天即將提交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討論的憲法草案作最后的審議。毛澤東首先講話，對全國人大代表提出的兩項修改意見作了說明，會議一致通過了這兩處修改。表決之后，談到可能存在的問題，毛澤東指出：“憲法不是天衣無縫，總是會有缺點的。”他風趣地說，憲法的起草算是慎重的，每一條、每一字都是認真搞了的，但也不必講是毫無缺點，天衣無縫。我看到的衣服都是有縫的，比如我穿的這件衣服就是有縫的。憲法，以及別的法律，都是會有缺點的，什麼時候發現就及時修改。
會議的召開：
“為建設一個偉大的社會主義國家而奮斗”
從1954年9月1日開始，參加大會的代表陸續報到。工業戰線的勞動模范王崇倫來了﹔農業戰線的勞動模范李順達來了﹔年齡最大的代表，93歲的齊白石老人來了﹔年齡最小的代表，剛到選舉年齡的青年女工郝建秀來了﹔身穿各色民族服裝的少數民族代表來了﹔從世界各地歸國的華僑代表來了。1954年9月15日至28日，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在北京隆重舉行。
毛澤東本來不打算在開幕式上講話。著名愛國將領張治中給毛澤東寫信說：“這次人大會議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真正的人民大會，你是國家主席，開幕時是主持人，怎能不講話？”經過考慮，毛澤東向大會致開幕詞。他說：這次會議是標志著我國人民從1949年新中國成立以來的新勝利和新發展的裡程碑，這次會議所制定的憲法將大大地促進我國的社會主義事業。毛澤東充滿自信地宣布:“領導我們事業的核心力量是中國共產黨。指導我們思想的理論基礎是馬克思列寧主義。我們有充分的信心，克服一切艱難困苦，將我國建設成為一個偉大的社會主義共和國。”
經過討論，會議通過了劉少奇作的《關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草案的報告》、周恩來作的《政府工作報告》以及《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組織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組織法》等一系列法律。大會選舉了新的國家領導人，毛澤東當選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朱德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副主席，劉少奇為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委員長，宋慶齡等13人為副委員長﹔選舉董必武為最高人民法院院長，張鼎丞為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根據毛澤東的提名，大會決定周恩來為國務院總理。
9月28日，一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勝利閉幕，全場熱烈鼓掌和歡呼達五分鐘之久，代表們以無比喜悅的心情，慶賀會議圓滿成功。從1954年9月至1959年4月，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在4年零7個月內共召開五次會議，在黨和國家政治生活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實踐証明，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是符合我國國情和實際、體現社會主義國家性質、保証人民當家作主的好制度，是能夠有效凝聚全體人民力量一道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好制度，具有強大生命力和顯著優越性。”現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已經開啟，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已經進入不可逆轉的歷史進程。我們要認真貫徹黨中央決策部署，積極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努力建設社會主義政治文明，更充分地發揮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的顯著優勢，為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凝聚強大力量。
（作者單位：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
來源：《黨建》（2026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