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族抗戰時期黨領導的軍工技術發展

中國共產黨歷來重視科學技術發展。全民族抗戰時期，毛澤東指出，“自然科學是人們爭取自由的一種武裝”，“馬克思主義包含有自然科學”，中國共產黨人要研究和領導自然科學，否則“就不算一個最好的革命者”（《毛澤東文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270頁）。在內無技術、外有封鎖和“掃蕩”情況下，中國共產黨領導抗日根據地多措並舉推動軍工技術研發，“用自己動手的方法，達到了豐衣足食的目的”（《毛澤東選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929頁），實現了步槍、擲彈筒、槍榴彈筒、各口徑炮彈、高級炸藥等技術的發展，有效提升了軍用產品的產量和質量，為取得抗戰勝利作出重要貢獻。

技術短板限制軍工發展

對於軍工技術的重要性，中國共產黨早有認識，並從1931年開始建立了自己的兵工廠。長途跋涉到陝北的紅軍“不論是財政經濟、彈藥武器、衛生器材”等都“無外援可依賴”，只能自力更生自己造。1938年10月，毛澤東指示：“每個游擊戰爭根據地都必須盡量設法建立小的兵工廠，辦到自制彈藥、步槍、手榴彈等的程度。”（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編：《軍事工業·根據地兵器》，解放軍出版社2000年版，第44頁）1941年4月，中央軍委再次強調，“與日寇戰斗中，槍械彈藥之繳獲較少”（《軍事工業·根據地兵器》，第77頁），因而各部應擴大軍工生產，提高軍工技術，滿足部隊作戰需要。

然而，根據地軍事工業大多設在山地和農村，“缺乏工廠和技術人員，所以工業生產水平低”，“連最普通的墨水、鉛筆、火柴也必須從敵佔區進口”（郭秀芬等：《晉冀魯豫根據地史研究》，河北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79頁）。故而，此時的軍工廠規模小、能力差，只能修理槍械，或使用榔頭、銼刀等簡單工具制作長矛、大刀、手榴彈和地雷。據回憶，起初軍工廠“沒有什麼設備，差不多全是手工操作。生產效率低，產量上不去”（安徽省國防科工辦編：《新四軍軍事工業史資料（第二師）》，1992年內部印行，第151頁）。

1939年，根據地招募到一些民間造槍匠人，手工做出了步槍，但“尺寸不統一，零件不能互換，連射四五十發槍管發紅”（吳東才主編：《晉冀豫根據地》，兵器工業出版社1990年版，第209頁），且后坐力較大、射擊不准。就殺傷力而言，因缺乏高級炸藥技術，根據地軍事工業仍以黑火藥裝填手榴彈，但裝填110克黑火藥的手榴彈，其爆破碎片數隻有14片（薛幸福主編：《陝甘寧邊區》，兵器工業出版社1990年版，第358頁），殺傷力明顯不足。總之，技術短板限制了根據地軍事工業的發展，必須加以突破，才能有力支援全民族抗戰。

多措並舉推動技術研發

在人才短缺、技術落后、物資匱乏的山地和農村，推動軍工技術研發並非易事。人才是軍工技術研發的關鍵因素。中央軍委強調，“沒有大量的專門家參加”，軍事工業就不能實現技術發展，各部應不惜重價聘用“專門家”，並以特別優待，“使他們及其家屬無生活顧慮”，“以他們的專門學識為標准，給以充分的負責工作，如工廠廠長”（《軍事工業·根據地兵器》，第75頁）。同時，黨還十分重視建立自己的人才培養體系。八路軍成立了太行工業學校，設立土木、機械、冶金、化工等專訓班，培養了約400名軍工技術人才。新四軍舉辦多期軍工技術干部培訓班，設置火炸藥、彈藥制造、機械制圖、防化等課程，培養技術骨干和各旅軍工廠（所）的領導人。為激發技術人才的研發熱情，還頒布了《獎勵生產技術條例》《關於獎勵發明的指示信》《優待技術人員暫行辦法》等，對技術研發進行額外獎勵。

設備和材料是軍工技術研發的硬條件。八路軍總部在1937年到1940年間通過借用、征集、收購等途徑，從煤礦、制鹼、鐵礦等工廠收集蒸汽機、車床、銑床等機器設備65.5台（《中國近代兵器工業檔案史料（第4輯）》，兵器工業出版社1993年版，第47~52頁）。此外，“作戰部隊從敵佔區繳獲來一批機械設備”（《晉冀豫根據地》，第209頁）。而后“生產設備和工具因敵人封鎖控制無法從敵佔區購回，各廠都是自己動手，沒有洋的搞土的”（《新四軍軍事工業史資料（第二師）》，第4頁）。新四軍還成立了“技術設計自力更生研究組”，“掀起了自制機床設備的熱潮”（《新四軍軍事工業史資料（第七師）》，第5頁）。

對於煤、鐵、銅、火硝等常規材料，我們黨積極動員黨政軍民購買和收集銅元、彈殼、生鐵等，同時開辦煤礦、鐵廠和各類生產合作社，實現了自給自足。對儀表、量具、硫酸、硝酸、硝化甘油等“特殊”材料，根據地不能自產，便通過秘密聯絡點到敵佔區“進口”。但在封鎖和“掃蕩”加劇后，“進口幾乎無望”，“敵人亦在大批收買軍火原料”（《晉冀豫根據地》，第76頁）。中國共產黨領導抗日根據地利用“仿鉛室的大水缸”，採用“缸塔式”制酸法試制了濃硫酸。隨后又以硫酸與硝酸鉀（火硝）反應生產了硝酸，“解決了彈藥生產中原料來源的一大關鍵問題”（《山東人民軍工史資料（1939—1949）》，1988年內部印行，第85頁），打破了對“進口”材料的依賴。

新式軍品有力支援抗戰

全民族抗戰初期，中國共產黨強調“加強擴槍，因有槍就是兵”（《中國近代兵器工業檔案史料（第4輯）》，第16頁），並設計了“八一式步馬槍”，重3.36公斤，口徑7.9毫米，射擊精准，槍體輕巧、堅固，實現了步槍的制式化生產。陝甘寧根據地設計了高射機槍，可點射、連發、轉動和升降，連打200發子彈，性能良好、槍架穩定、轉動靈活。新四軍設計了槍榴彈筒和槍榴彈，口徑50毫米，射程可達700米，分為碰撞槍榴彈、空炸槍榴彈和燃燒槍榴彈。據新四軍第二師軍工部工務科科長吳運鐸回憶：“槍榴彈第一次立功是在六合縣的桂子山，在這次戰斗中，我們的戰士光用槍榴彈便打死了80多個日本鬼子。”（《新四軍軍事工業史資料（第二師）》，第101頁）

為了加強重武器的研制，八路軍設計了50毫米擲彈筒，筒身由道軌鋼鐓粗后挖空做成，並增加迫擊炮式的尾管，尾管中每增加一個藥包，射程提高150至200米，最大射程可達1000米。此炮改為平射后，“摧毀敵人的碉堡就容易了，敵人大吃一驚”（《晉冀豫根據地》，第168~169頁）。新四軍設計了37毫米口徑平射炮，有效射程可達2000米，此后又試制了60毫米口徑迫擊炮，曲射射程1200米，平射射程300米內效果最好，並配以空炸燃燒彈和穿甲彈。據新四軍第二師軍工部第三廠廠長朱遵三回憶，“在平射彈的基礎上我們制造出穿甲彈，這種炮彈打碉堡一類的目標最好，炮彈引信內裝一個5~7秒的延期管，炮彈穿入目標后才爆炸”，“給敵人的殺傷很大”（《新四軍軍事工業史資料（第二師）》，第154頁）。

在提升炮彈射程方面，中國共產黨領導根據地軍民在無測試儀器條件下，按強棉與弱棉7︰3的比例將兩者混合，后經膠化、碾片、光片、切藥、光藥、烘干等工序，研發了無煙藥，極大提升了炮彈的射程和穿透力。在試射中，無煙藥每加一包（5克），可使82毫米迫擊炮的射程增加300~400米，最大射程可至1550米。在平射時，加3個藥包“可穿一般土牆”，加4個藥包“可穿一般磚牆工事”，加到6個藥包“可穿進工事內爆炸”（《晉冀豫根據地》，第369~370頁）。為提升手榴彈、炮彈的爆炸威力，晉冀豫根據地將蜂蜜與硝酸和硫酸混合，制成了高級炸藥。此藥裝入手榴彈試炸后威力很大。

為批量生產高級炸藥，晉察冀根據地試制了“仿朱迪生炸藥”，淮南根據地試制了“替代型高爆炸藥”。與黑火藥相比，高級炸藥使手榴彈和地雷的爆炸威力增加10倍以上。據新四軍第二師軍工部部長王新民描述：內裝高級炸藥的“強烈手榴彈”“可震塌1寸厚的碉堡牆”，“能破壞小型坦克的履帶”（《新四軍軍事工業史資料（第二師）》，第77頁）。高級炸藥還使子彈、手榴彈、地雷、槍榴彈和各口徑炮彈擺脫原料限制，生產效率大幅提升。據統計，全民族抗戰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各根據地共生產子彈7795459發、手榴彈4474514發、地雷192466個、槍榴彈319970發、50毫米投擲彈377263發、各口徑炮彈284621發、無煙藥15458.5斤、高級炸藥23522斤（《軍事工業·根據地兵器》，第762頁），有力支援了全民族抗戰，給予日本侵略者以有力打擊。

（作者：宋慶偉，系中共北京市委黨校〔北京行政學院〕黨史黨建教研部副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2026年3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