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整理發表《資本論》第三卷的重大貢獻(下)
﹝摘要﹞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歷史考証版第2部分第14卷編者在文中借助書信、手稿、著作等材料詳細考証了《資本論》第三卷的編輯過程,展現了恩格斯在11年多的時間裡為整理發表第三卷而殫精竭慮、不懈努力的歷程。上文已經詳細介紹了《資本論》第三卷第一篇到第四篇的編輯過程。由於在《資本論》第三卷第五篇的編輯中遇到不少困難,恩格斯三次集中精力工作卻又停頓下來,但他始終堅持目標不變,同時絲毫也不降低編輯標准,這些情況都反映在他與別人的通信和所留下的編輯稿中。第六篇的編輯涉及利用馬克思的摘錄筆記特別是關於俄國的土地所有制的摘錄筆記的問題﹔恩格斯按照馬克思在本篇結尾部分的一則提示調整了全篇結構,同時按照馬克思的思路補寫了有關內容。第七篇的編輯遵循了馬克思在開頭部分所寫的一個提綱,但是這裡有兩頁手稿的編排給恩格斯造成不小的困難。定稿過程也頗費時間。最后,恩格斯在《序言》中介紹了編輯過程,並在長期關注有關論爭的基礎上重點對“有關價格之謎”的文獻進行了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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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第五篇編輯難題的幾次沖刺
這一篇的初步編輯幾乎拖延了四年之久。1889年11月、1890年10月和1891年11月,恩格斯有三次都曾在較短時間內集中精力工作,隨之而來的總是較長時間的停頓,直到1893年3月,他才結束了初步編輯。
1889年10月中旬,恩格斯期望在兩周內完成第一卷德文第四版的校訂,以便在11月初再度著手第三卷的工作。不應再“發生”中斷的情況了,為的是在1890年春季能夠定稿。恩格斯在給康拉德•施米特的信中說,“最困難的地方已經過去了”。這很可能說的是編輯方面的一項解釋性工作,因為恩格斯對尼古拉•弗蘭策維奇•丹尼爾遜已經說過,第五篇要補加大量的注釋。雖然基本原理敘述得十分清楚,“但是要看懂整個上下文卻需要讀者非常熟悉這方面的一些最重要的著作,如圖克和富拉頓的一些著作,而情況通常與此相反,因此需要加很多解釋性的注釋等等”。恩格斯覺得有必要“翻閱同第三卷有關的經濟文獻,有些地方甚至須全文通讀”。
在上述給奧古斯特•倍倍爾的信和1889年11月16日給勞拉•拉法格的信中,恩格斯提到,他又重新搞起“他的”第三卷,並且覺得深受鼓舞,因為施米特那部關於平均利潤率的著作表明,“這個青年已經鑽研得過於仔細了﹔不過這會使他獲得極高的榮譽”。恩格斯為主要手稿第五章開頭部分撰寫了一份內容提要即“借貸”,這份內容提要証明他此時確實在編輯第三冊。我們所以認定這份內容提要寫於1889年11月中旬,這是因為,它和另一則關於“復本位制”的注釋的結尾部分寫在同一張紙上,而這則注釋是恩格斯在1889年9—10月為第一卷第四版寫的。然而從恩格斯保存下來的書信來看,這之后有三個半月沒有第三卷的任何信息,我們由此可以認為,恩格斯在幾天后便中斷了編輯工作,為的是去完成其他更加明確的任務。這當中就有《俄國沙皇政府的對外政策》這篇文章,上述內容提要“借貸”和這篇文章的一個片段就寫在同一張紙上。
恩格斯一天寫作不能超過三個小時,而且只能在有日光的時候工作。1890年3月30日,恩格斯寫信告訴帕斯夸勒•馬爾提涅蒂,他曾經不得不完成其他一些刻不容緩的工作,此后,他“現在就必須立即重新著手搞《資本論》第三卷”。不過,他顯然並沒有切實展開這一工作。同年4月9日,他在給斐迪南•多梅拉•紐文胡斯的信中承認,第三卷是他良心上一個沉重的負擔。有些篇章不作仔細校訂和局部調整,就不能發表。“對於這樣的巨著,我只能經過深思熟慮才能這樣做。”由於聽不到編輯進展的任何消息,施米特在4月1日的信中覺得自己有必要向恩格斯表示可提供幫助。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中,恩格斯在書信中也沒有提到第三卷。他在1890年10月7日給威廉•李卜克內西的信中說,他打算暫停一切報刊文章的寫作,去編輯第三卷,這可能意味著編輯工作此前幾乎沒有什麼進展。10月底,恩格斯已經著手第三卷的工作。一個確定的証據是,10月27日當他回答施米特圍繞歷史唯物主義提出的詢問時,恰恰以商品貿易和金融貿易為切入點進行了深入探討,而這也正好是馬克思在第五篇開頭的地方討論的問題。在這封信中,他還拒絕了施米特的一個請求,后者要他對保爾•巴爾特的《黑格爾和包括馬克思及哈特曼在內的黑格爾派的歷史哲學》作出評價。恩格斯之所以拒絕,是因為“首先必須出版第三卷”。很可能也是在這個時期,為了理清自己的思路,恩格斯寫了一份八頁的內容提要“貨幣資本”。這份內容提要表明恩格斯在努力理順敘述的結構。他在這裡已經將正文劃分為后來的第二十一章至第二十五章,不過標題還沒有完全明確。
在第五個要點“信用。虛擬資本”之下,馬克思熱衷於作摘錄,隻有兩個小標題和一些評注將這些摘錄整合在一起。恩格斯的提綱正好到此中斷。如果不是他的女管家海倫•德穆特於1890年11月4日去世的話,恩格斯也許立即就會處理這部分困難的手稿。由於要重新安排生活上的事情,再加上圍繞慶祝他70歲生日的雜事,恩格斯很長時間不能安下心來工作。在12月18日的一封信中,恩格斯向李卜克內西抱怨說,社會民主黨內一些人“老是纏住我不放”,這也阻礙了他完成第三卷的編輯。當然,為了寫作論戰性的小冊子《布倫坦諾contra馬克思。關於所謂捏造引文問題。事情的經過和文件》,他也花費了不少時間。作為《資本論》第一卷德文第四版的編者,他覺得自己也受到了布倫坦諾的攻擊。
直到1891年3月7日,恩格斯才在一封寫給菲力浦•屠拉梯的信中又談到第三卷。為了出版馬克思和他自己的一些著作的新版本,如《法蘭西內戰》《雇佣勞動和資本》《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1891年)以及《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1891年),他犧牲了完成第三卷的時間。在另外一封信中,恩格斯寫道,一旦搞完這些“意外瑣事”,並且從許許多多的書信往來中抽出身來,他將重新著手第三卷的工作。和以前一樣,他強調不許別人再來打擾:這一卷刻不容緩,他應該完成它。可是在上述最后一封信中,恩格斯明確說,隻有到秋天才能再次著手第三卷的編輯。恩格斯情緒仍很高昂,他建議施米特等到第三卷出版后再推出關於信貸和金融市場的著作:在這一卷中,“您可以看到關於這一問題的許多新的東西和更多尚待解決的東西﹔可見,隨著新問題的解決,又會出現新的問題”。
從1891年10月24日至11月1日,恩格斯多次預告要繼續第三卷的工作。11月25日,他在信中告訴倍倍爾,工作“進展很快”。很有可能他已經完成了第五篇第二十一章至二十四章初稿的編輯。之后,可能是在12月初,他又從第五個要點“信用。虛擬資本”之下的長篇摘錄的內容開始編輯。1890年11月,他在編輯這些內容時曾沮喪地中斷了工作。他說:“我現在正著手最困難的部分,即關於貨幣資本、銀行、信貸等等最后幾章(大致是6—8章)”,這是他在1891年12月3日給卡爾•考茨基的信中所說的。他必須“一氣呵成,不能有絲毫間斷,要重新翻閱文獻,一句話,要仔細推敲全部材料,以便使原稿的絕大部分最終都能保持原來面目”。
恩格斯在上述給考茨基的信中表示,他希望社會民主黨的愛爾福特綱領不要因為出現新的研究成果而在理論上出現“任何引起爭論之處”。作為馬克思著作的編者,他努力穩妥行事,做到“沒有犯直接或間接的錯誤”。此時他又起草了涉及主要手稿第五章的第二份內容提要,共有九頁。這份提綱從第五個要點開始,由於寫作間隔時間較長,開始部分和先前的提綱內容重復,隨后概括了馬克思手稿第五章除“(6)資產階段以前的狀態”這個要點之外的剩余內容。借助這份內容提要,恩格斯初步將各章的劃分推進到第三十章,將其中內容連貫的敘述性的段落編為第二十五至第三十章。《混亂》包含許多搜集來的材料,恩格斯打算將其中摘錄的一部分用作各章的例証材料,另外的一部分統統編入第三十一章。結束這一篇的第三十二章,他可能預留給了《資本主義以前的狀態》這個部分。
這樣的結構劃分被証明是不完滿的:第二十八章和第三十章篇幅過大﹔恩格斯也沒能將《混亂》整理為一章。而且這部分手稿僅僅借助內容提要無法進行分類。因此可能在1891年12月中旬,恩格斯將摘錄部分整理為十個要點。從內容提要的旁注可以看出,恩格斯考慮為這些材料另辟一章即第三十二章。他還嘗試將若干摘錄移到前幾章。大概到聖誕節前夕,恩格斯再次中斷了編輯。
1892年2月初,恩格斯研究了施米特和蘇黎世教授尤利烏斯•沃爾弗對利潤率問題提出的“解決方案”,這之后,他在2月19日寫信告訴倍倍爾,他正在編輯的一篇需要幾個月連續工作。恩格斯這裡指的是編輯工作的進展階段,而不是他的工作狀況,不過他在1892年3月5日給考茨基的信中抱怨說,“但我每天的時間硬是被佔去了”。他在3月14日給勞拉•拉法格的信中和在次日給丹尼爾遜的信中說,從1月以來他根本就顧不上第三卷,而本來他想在復活節以前把極重要的部分搞出來。3月至4月,恩格斯還撰寫了《哲學的貧困》德文第二版和《空想的社會主義和科學的社會主義》即《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一書英文版的兩篇導言。
但是沒多久,恩格斯又顯得信心十足,打算在即將到來的冬季最終完成第三卷。不過,他請求收信人為他保密。考茨基總在鼓勵他:“希望你今年冬天能靜下心來把第三卷搞完,否則最后革命會來得比第三卷還早,以至於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規律被完全闡明之前,這種生產方式已經讓我們消滅了。”由於健康方面的困擾,恩格斯有幾個月被困在家裡,這對於第三冊的編輯倒是有利。1892年10月10日,他寫信告訴路德維希•庫格曼:“我剛整理完第三卷第27章﹔最難的是第29—34這幾章。”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發出預告就開始了工作,先編纂了第二十五章至第二十七章。因為他談到了直到第三十四章的那幾章編輯起來比較困難,我們可以推測,他此時正在斟酌如何編輯第五篇的15章(第二十一章至第三十五章)。
1892年10月至11月,恩格斯寫信告訴很多人自己又重新著手編輯工作,這無疑表明這次他打算擺脫那場“重擔”。他在信中告訴阿德勒和左爾格,去年的准備工作現在有了回報。又一次中斷工作,這意味著又從頭開始。在第三次嘗試整理《混亂》時,恩格斯參照了馬克思的一些評注,找到了依照內容進行編排的立足點。他再次按主題對摘錄進行了分類。后來他最終甚至從《混亂》中整理出三章即第三十三章至第三十五章。很自然,恩格斯補加了許多自己的引導語句和評注。他此前已將第三十章分成三章,這樣一來,第五篇最終有16章。
1892年11月6日,恩格斯在給倍倍爾的信中說,第五篇的最困難的地方即關於信用的論述,差不多已經越過去了。當然還剩下一些技術方面的編輯問題,這也是一件麻煩的和很費時間的事情。工作給他帶來很多愉快,一方面是由於馬克思提出了許多光輝四射的新論點,另一方面是由於他証明自己總還能勝任一些困難的工作。
恩格斯沒有許諾一個確定的出版日期。他在1892年12月22日的信中對倍倍爾說,隻有當他整理完最后兩篇以后,才可以說到確切日期。他在信中還說,“總會遇到一些困難的地方需要花時間去解決。但彼岸已經在望﹔最難的最費時間的已經解決,這一次我一定要完成。你來這裡時,我全都拿給你看”。恩格斯沒有作出承諾,還有其他的理由。他相信巴拿馬事件將帶來某種政治變革:它“很快會使我們處於舉足輕重的地位”。
節日過后,恩格斯肯定是在1893年1月初再次開始編輯工作,他並不認為有什麼細節值得告訴別人。恩格斯2月12日給勞拉•拉法格的信才向我們提供了了解編輯進展情況的依據。信中說,他第二天又得鑽進第五篇的叢林,以完成第三十章至第三十六章。就“真正”困難的部分來說,這一篇“算是完成了”。當然還有許多工作要做,包括從文字上進行最后潤色、編排妥帖、刪掉重復的東西等等。恩格斯預計,這還需要八到十天的時間,然而,這些工作,即他在2月24日給丹尼爾遜的信中稱之為“一些形式方面的工作”,卻拖延了更長的時間。編輯稿《有待整理的一些片斷》和《第二十六章、第三十二章和第三十三章的編輯手記》這兩份材料就是恩格斯花了一些力氣編排這些形式方面的東西的結果,它們表明,在“形式方面的工作”上面耗費的精力實際上還是相當可觀的。少數摘錄,如果在內容上與其他摘錄重復,或者與馬克思的論述毫無關聯,恩格斯就不加採用。在1893年3月14日給勞拉•拉〖JP〗法格的信中,恩格宣告第五篇已經完成。這裡想必並不包括所有形式方面的工作。接著他用動詞虛擬式來說明他的處境,即他認為余下的兩篇中將隻有論地租的一篇大概會造成形式上的困難。由此可以推知,他尚未開始第六篇的編輯。
第六篇的編輯
恩格斯在1893年3月—大約7月中旬完成了這一篇的編輯。
19世紀70年代,丹尼爾遜等人曾為馬克思提供有關現代土地關系發展狀況的論著和統計材料,這些人自然會向恩格斯打聽,馬克思是否使用以及如何使用了這些資料。1885年6月3日,恩格斯在信中告訴丹尼爾遜,馬克思搜集的70年代的資料他還沒有利用。只要那裡有什麼東西,他都將認真地加以採納。主要手稿中沒有任何地方提到俄國的情況,但那裡對地租的分析極其完備,丹尼爾遜肯定會找到各種各樣對俄國的獨特條件頗有意義的東西。馬克思沒有探討資本主義以前的土地所有權形式。在1887年2月19日給丹尼爾遜的信中,恩格斯再一次作了類似的說明。我們已經引用了恩格斯在1885年5月19日給保爾•拉法格的信中說過的話,即他打算查看一下馬克思在1870—1878年所做的有關銀行和美俄兩國土地所有制的摘錄。事實上,恩格斯此時可能已經整理了摘錄筆記本,編寫了目錄,為了便於查找將目錄粘貼到摘錄筆記本封面上,並在目錄中標出有關段落。早在1884—1885年,恩格斯就將一個筆記本上關於資本循環問題的一段離開本題而插入的文字收入第二卷中。此時,恩格斯將馬克思在一個筆記本中有關“級差地租和地租只是投入土地的資本的利息”這種觀點的兩則評論收入第四十四章,並注明了評論的出處。很有可能他在1885年辨讀手稿時就讓奧斯卡•艾森加爾滕抄寫了這幾段論述。然而,后來進行具體的編輯工作時,恩格斯越來越沒有時間關注摘錄筆記本,因而他肯定再也沒有認真地整理過這些摘錄,再也沒有翻看它們,未查找可供第三卷使用的重要評注。
手稿的辨讀和編輯間隔了好多年,這對編輯工作本身多麼不利,我們從恩格斯對第六章狀況的過於肯定的評價中就可以看出來。他在記憶中把這一章當成了最后一章。在1893年2月24日給丹尼爾遜的信中,恩格斯說第六篇要比第五篇完善得多。在同年3月14日給勞拉•拉法格的信中,他提到隻有一些形式方面的困難。恩格斯1893年3月20日寫信告訴考茨基,他正在“整理地租那一篇”,出言多少還有些謹慎,說該篇“可能還得花一定的時間”。兩個月之后,他認為最后兩篇的主要困難已經克服了,但是他預計還是要干上好幾個星期,然后才能轉入定稿。恩格斯在1893年7月19日給魯道夫•邁耶爾的信中肯定有關於第六篇的消息,但該信沒有完整地保存下來。因此我們可以認為,當恩格斯7月21日啟程前往伊斯特勃恩,打算通過8月份的德國之旅恢復體力時,他已經完成了第六篇的初步編輯。
前面提到,馬克思曾對論述的結構重新作了稍有不同的劃分,這一方案對恩格斯很有幫助。他採納了這種新的結構,除了下面這一點:馬克思在論述地租問題的開頭部分已說明,這部著作不探討土地所有權的各種歷史形式。這一限定並沒有妨礙馬克思偏離正題,用好多頁的篇幅來討論自威廉•配第以來的各種關於地租的構想。在這則插入部分的開頭,馬克思提到,他打算在關於歷史的一章中對地租史進行更詳細的討論。顯然他指的是論述理論史的第四冊中相應的一章,因為在上面提到的涉及最終結構劃分的方案中,也並未預計要收入任何歷史敘述性的內容。恩格斯現在從這份28頁的手稿中整理出《資本主義地租的產生》這個部分,並將其編為第四十七章,作為第六篇的結尾。我們一看便知,這一解決方案和《資本論》第一卷第二十四章中《資本主義租地農場主的產生》以及《工業資本家的產生》這兩節的安排有完全相似之處。但正因為如此,我們也看到,馬克思在手稿的編排方面尚有一些沒有解決的問題。
第四十三章是恩格斯自己撰寫的,因為馬克思在這裡隻留下一個計劃要點《C生產價格上漲》。
除了丹尼爾遜外,邁耶爾也一再表示對第六篇感興趣。早在1884年1月16日,因出版洛貝爾圖斯傳記而出名的這位社會評論家就敦促恩格斯完成《資本論》的出版。在《資本論》第二冊《序言》中,恩格斯曾同洛貝爾圖斯的追隨者進行論戰,但這並沒有使邁耶爾發生動搖,此人在接下來的幾年裡,一直執著地打聽第三冊的消息。1891年7月17日,他在信中表示,關於地租馬克思沒有寫出多少東西,這讓他很遺憾。而在此前恩格斯大概勸告過他不要期盼過急。在許多信中,邁耶爾都會提到,他極其熱切地期盼等到第三卷,因為他自己也在研究土地所有制。他在病態畢現的情況下於1892年3月3日寫信催促恩格斯:“您編輯的馬克思的第三卷進展如何?我多麼想在自己去世前讀到它。”他多次強調第二卷和第三卷之間的聯系:后一卷將“大大完善第二卷論述的東西,而從這個第二卷我已得到很多啟發,使我對農業(具有較長的周轉期間)有了內行般的理解。渴盼第三卷早日出版!”
第七篇的編排問題
恩格斯在一些信中只是間接提到他圍繞這一篇所做的工作,例如在1893年5月17日給左爾格的信中,他說自己正在整理最后兩篇,又如同年7月12日,他寫信告訴屠拉梯,他在夏季休假之前不能完成初步編輯。因此恩格斯針對第七篇的最后編輯工作很可能是在11月進行的。從恩格斯1893年3月14日給勞拉•拉法格的信來看,他沒有估計到這一篇從形式上說會有什麼困難。不過他在《序言》中指出,為了使這一篇能夠付印,他必須把“初稿”中現有的“無限錯綜復雜的文句拆開”。顯然,恩格斯並不需要為這一篇撰寫編輯材料。
手稿內容如何排序,恩格斯遵循的是馬克思在本章開頭所寫的一個提綱。雖然如此,他也沒能一下子就編排好順序,因為他在計算馬克思沒有編碼的手稿頁數時曾多次進行修正。他在編排第470頁和第471頁時發生了差錯。為什麼會這樣?馬克思手稿的狀況提供了說明。
馬克思在1865年撰寫論地租的第六章手稿時,按習慣先行標出手稿頁碼。有時他的思考會離開本題,旁及第七章才會討論的問題。按照慣常的做法,他會當即把思考的內容記錄下來,並用方括號將插入的內容同正文隔開。如果他這樣做時使用的是先前已寫滿的稿紙的背面,他就不能隨即將這一頁插到第七章的材料中去,這頁手稿就留在了原來的地方。不過在第七章的正文中,馬克思會寫下一個附注來提醒自己,例如會寫成這樣:“(參看本冊第445、446頁)(位置應在這裡)。”
馬克思在第469頁上寫滿了關於小農業的思考,而接下來的兩頁事先已編碼為第470頁和第471頁。此時他的思路卻轉到了三位一體的公式上,而這一內容他原想在第七章加以討論。第470頁全頁用於討論這個問題,第471頁寫至一個要點為止。他將這兩頁納入第七篇的材料當中,這不同於第445頁的處理。馬克思然后又回到第六篇,將這裡的兩頁稿紙又編為第470頁和第471頁,接著對地租進行探討。在撰寫第七章時,馬克思重新開始討論三位一體公式,寫滿了第471頁,直到“2.”為止,並在未編碼的一頁紙上繼續探討這一問題,內容是“級差地租是和土地的相對肥力結合在一起的等等”。
馬克思沒有給第七章的這兩頁片段手稿編碼,肯定是因為他還不清楚第六章的篇幅最終會有多大。事實上,他確實曾下決心要對論述地租的部分進行大刀闊斧的調整,雖然他並沒有這樣做。如果他確實這樣做了,他也許會把論述第七章問題的這些材料編排在一起並單獨進行編碼。
這樣一來,恩格斯在整理第七章時便發現隻有第470頁和第471頁是編了碼的,但這兩個頁碼數也出現在第六章。最初,恩格斯可能覺得它們是屬於其他部分的手稿片段,並在1885年進行辨讀時將它們從馬克思在編排中插入的地方取走,為的是澄清編碼的實際情況。在計算頁數的時候他意識到,這兩頁以及上面提到的第445頁上的另一段文字是同第六章一並寫成的,並對這一情況作出以下說明:“以下三個片段,分散在第六篇的手稿的不同地方。——弗•恩•”開始他只是用鉛筆將第七章手稿第1頁編為第528頁,后來為了使自己一目了然,他用墨水筆在各頁正面標上頁碼,開頭一頁是第530頁,接著是第532頁,第534頁遺漏,接著是第536頁,第538頁又遺漏,接著是第540、542、544、546、548、550頁等等。不過,恩格斯在這裡沒有注意到,他編為第532頁的這一頁及其背面是第471頁內容的繼續。這就造成對第470、471頁以及因而對第532頁及以下各頁作出錯誤的解釋和排序。
恩格斯將第470頁和第471頁置於這一篇的開頭,這顯然是由於這兩頁關於三位一體公式的論述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而馬克思也原本打算以這一公式來為這一章破題。恩格斯顯然覺得,馬克思在第471頁重新開始論述,於是他把這部分手稿劃分為“Ⅰ”(第470頁)和“Ⅱ”(第471頁)。這樣一來,他就覺得第471頁的結尾像是中斷了,於是在付印稿上注明:“〔手稿至此中斷。〕”在“Ⅲ”之下,恩格斯收入了第六章第445頁手稿的插入論述,而馬克思對此曾有所提示。再接下來,則是第528頁及以下各頁的手稿內容。恩格斯曾不得不確認這樣一個事實:第531頁和第532頁在行文上不相通。他告訴讀者:“〔這裡,手稿缺了對開紙一頁。〕”
也許恩格斯在定稿時偶然發現第471和第532頁之間的聯系。可是,盡管他在編輯第471頁時保留了最后一行的“2.”,以表示馬克思至少還要再探討問題的某一個方面,同時卻刪掉了接在后面的定冠詞“Die”。於是幾乎就排除了這樣的可能性:憑直覺,“Die”與“級差地租是和土地的相對肥力結合在一起的等等”這兩處的字句應連成一句話。
到了19世紀20年代中期,德國社會民主黨檔案館為編輯第一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歷史考証版而影印第三冊手稿材料時,發現第470頁和第471頁並沒有收在主要手稿中,而是放在馬克思的一個文件夾中,上面標有“屬於第三冊”字樣。這一情況我們從其影印件編號第41號和第42號(NO 41和NO 42)就可以識別出來﹔文件夾中其他手稿的編號為第1—40號和第43—133號(NO 1—40和NO 43—133)。恩格斯編輯第三冊時留下的一些材料后來被放到別的地方,也均編碼為第XX號(NO xx),就是說,在進行影印時,它們也保存在這個文件夾中。可能恩格斯將這些材料和第470頁、第471頁一起放進了這個文件夾。在編制目錄時,這兩頁作為文件夾中的材料被編為A58d。工作人員當時已經意識到,這兩頁和第七章的第532頁、第533頁屬於一個整體,並將其編為第531a頁、第531b頁。得益於這次准備工作,馬克西米利安•呂貝爾才第一次按照馬克思本來的編排設想的樣式將這四頁手稿呈現在讀者面前。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歷史考証版第2部分第4卷第2冊中,第470、471頁和第532、533頁被前后銜接編排在一起。
可能在1885年進行辨讀時,恩格斯在主要手稿中就曾注明在第七篇中准備對正文進行的各種調整。例如,遵循馬克思的提示,恩格斯將第574頁一分為二,一部分“插到第555頁”,另一部分“插到第572頁”。與此相對應,恩格斯在第555頁上注明:“(X)第574頁的附注移到這裡”,在第572頁上注明:“(X)第574頁的附注挪到這裡”。在主要手稿中也留下恩格斯的一些計算公式實例。恩格斯在口授主要手稿時就訂正了許多數據。另有些錯誤是在定稿時才發現的(這從原來的手稿和刊印本的不同之處就可以看出來)。同樣,恩格斯在主要手稿中還當即改正了一些概念。
直到定稿前,恩格斯還在忙於第七篇的編排,此時他作了最后一次調整。這至少涉及上面提到的“Ⅲ”之下編入的一段文字:“因為庸俗經濟學所做的事情……使他免除了對價值概念的理解。”在最初進行編排時,恩格斯將這段文字留在了第六篇中該段文字原來所在的地方。不過,恩格斯將與此相連的上下文編入第四十六章《建筑地段的地租》,這樣一來,上述那段文字就出現在第四十五章《絕對地租》的結尾處。從“臨時的編排”這份材料可以推斷,第四十五章按照其編碼順序結束於第320頁,而第321頁則成為第四十六章的起始頁。於是,當恩格斯編輯第七篇見到上面提到的馬克思關於插入一段文字的提示“(參看本冊第445、446頁)(位置應在這裡)”的時候,他在這則提示下面記下這段文字的臨時位置:“(第320頁及以下幾頁)”。后來,恩格斯調整了這段文字的位置。
第三冊出版之前“有關價格之謎的文獻”
恩格斯在《資本論》第二卷《序言》中指出,在第三卷出版以前,馬克思的批評者盡可以把時間用來探究相等的利潤率怎樣以價值規律為基礎來形成。在恩格斯這席話的鼓舞下,人們在第三卷出版之前很早就開始就談論這卷書。下面就來描述一下恩格斯是如何參與這場歷時數年的爭論的,不過,這裡不打算詳細介紹各種論據。
1886年,威廉•萊克西斯在評論第二卷時稱,“價格之謎”是無法解開的。恩格斯在評論他的觀點時說,他不是一個傻瓜,卻實在是一個騙子和庸俗經濟學家。不過,恩格斯承認,萊克西斯的懷疑是有理由的,因為他曾寫信告訴丹尼爾遜,如果第三卷問世,他會多麼高興。他說他贊同丹尼爾遜的看法,認為隻有到那時馬克思的體系才會為人們所徹底了解,而許多反對意見也就完全站不住腳了。
由於人們預計第三冊即將出版,所以最初沒有人提出解決方案。只是由於恩格斯的編輯工作年復一年地拖延下來,探究這個問題似乎才值得一試。從1889年起,人們幾乎不間斷地向恩格斯提出“價格之謎”的各種“解決方案”。大概恩格斯在去世前不久才得知,早在1887年,在俄國激進派團體中人們就在討論瓦西裡•巴甫洛維奇•沃龍佐夫的解決方案。
1888年春天,施米特向恩格斯預告說,他將撰寫一部關於利潤和剩余價值的著作。施米特說,他也許很難說清楚這部著作究竟有何意義,不過這裡涉及的似乎是一個早就解決了的問題,只是還沒有印成書罷了。后來,他寫信告訴恩格斯,他在哈勒大學約翰奈斯•康拉德的研討課上就有關內容發表過講演。康拉德曾向他說明,研究這樣的課題在一所普魯士大學裡不可能取得大學執教資格。恩格斯對此很感興趣,他在1888年10月8日寫了回信,說自己在《資本論》第三冊《序言》中有責任談一談這個問題的“解決”情況。得益於恩格斯和考茨基的進言,施米特的著作《在馬克思的價值規律基礎上的平均利潤率》得以於1889年由狄茨出版社出版。恩格斯對這一著作表達了善意的評價:“雖然我不敢說,您已經解決了探討的問題,但是您的思路和《資本論》第三卷的思路在某幾點上而且是重要的幾點上畢竟是接近的……我來詳細評論您的著作現在是不可能的,這將在第三卷的序言中來做。我將特別高興在那裡對您的書給予它完全應得的好評。”1889年9月26日,施米特將自己的著作寄了一本給恩格斯,書中關於利潤率的下降趨勢、平均利潤率、商業利潤以及利息等論題的內容下面有恩格斯劃的線。后來恩格斯給予這部著作以極高的贊譽,稱之為馬克思逝世后經濟思想上的最大成就。
與此相反,1890年,阿基爾•洛裡亞在康拉德編輯的《國民經濟和統計年鑒》上稱,施米特的著作宣告了馬克思基本理論的破產。1890年春天,有人將這篇書評從意大利寄給了恩格斯。由於《新時代》也收到許多關於利潤率的投稿,恩格斯在1889年年初給考茨基的信中以及在后來的一些信中,聲明隻有等到撰寫第三卷《序言》時他才打算去讀那些轉給他的稿件。他擔心爭論會耗盡時間,並且不想在第三卷出版之前,在沒有任何原文可供引據的情況下,就把馬克思進行論証的底牌全部亮出來。他說:“我暫時不能發表第三卷的內容……”
考茨基將恩格斯的這一席話視為對自己的授權,認為可以干預這場爭論並加以掌控。紐約的一位社會評論家兼新聞工作者喬治•克裡斯蒂安•斯蒂貝林曾給《新時代》雜志寄去一篇論述價值規律和利潤率的稿件,而考茨基不想接受,兩個人之間就這篇稿件發生爭執。斯蒂貝林猜測自己的思考成果被隱匿起來,並於1890年在自己的著作《價值規律和利潤率》中,以及在1890年1月13日的《社會主義者報》上提出抗議。考茨基在《新時代》上回以尖銳的譴責。不過考茨基的說法看來令人生疑,因為他在以前的一些場合確實曾打斷過《新時代》上的討論。即便眼下,他自己對問題的理解能力也起著某種作用,因此,在1889年春天,當施米特把自己的《平均利潤率和馬克思的價值規律》一文的手稿交給《新時代》時,考茨基竟不敢讀這篇稿子,盡管所討論的問題據說是一個“十分敏感”的問題。
1891年9月,沃爾弗把他的文章《馬克思的平均利潤率之謎》寄給恩格斯。“我沒有讀,就把它放進櫃子裡了”,恩格斯如是說。“跟這樣的教授算賬,總會有時間的。”在給考茨基的信中,他引用了9月20日來自蘇黎世的一條信息。據稱,沃爾弗在康拉德主辦的《國民經濟和統計年鑒》上狂妄地“指責您,說您不正確地理解了馬克思的價值論,因而想把第三卷隱匿起來”。很可能是施米特讓人提供了這條信息,而他確實曾寫信告訴恩格斯,他自己是在9月20日收到沃爾弗的文章的,他在信中稱:“極其可笑的是,他竟然因為反對恩格斯的誤解而接受馬克思,‘另外,據說是恩格斯啟發施米特寫了那部著作,以求自衛!’。”
在《年鑒》12月那一期上,施米特對沃爾弗作了回應,並把自己的回復寄給了恩格斯。后者於1892年2月4日在信中申明:“看了您的文章以后,我隻好也讀一遍沃爾弗那篇劣作﹔我本已把它放在一邊,准備到非看不可的時候再看……您把問題的實質闡述得極其正確和清楚……第三卷序言發表后,尤•沃爾弗先生將對有些東西感到高興。”恩格斯讀沃爾弗的文章時隨手作了附注。對於沃爾弗的回復,施米特和他都沒有再理會。
考茨基1891年12月7日寫信告訴恩格斯,想要在第三卷出版之前解答平均利潤率問題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幾乎全都來自蘇黎世:“難道是康拉德•施米特施加了某種影響?就在不久前,一位叫法爾曼的人……還寄給我一篇這方面的文章。我拒絕了他,他竟親自來到斯圖加特,並且在我答應將他的理論介紹給你之前,不肯離開。我自然沒有把這篇冗長的稿子寄給你。”法爾曼確信自己“預先想到了馬克思所想到的東西,並且想讓你為他作証。”恩格斯請求考茨基把這篇文章寄給他。當然,在他著手寫第三卷的《序言》之前,只能讓它“擱在”抽屜裡。法爾曼后來在1892年將自己的文章發表在《年鑒》上。1892年10月17日,施米特將自己保存的這篇文章寄給了恩格斯。
此前,施米特在1892年7月13日就向恩格斯描述了“趕時髦的”蘇黎世人討論利潤率問題的氣氛:“不僅這些教授先生們現在熱衷於批評馬克思,甚至在馬克思主義者當中(我尤其會想到這裡的來自俄羅斯的猶太裔大學生們),也有不少人干起這種事來。一位叫法爾曼的人曾就此發表長篇大論……”他“把問題設想得很簡單,辦法是斷言價值規律隻適用於商品世界的總銷售額,放棄從價值規律導出商品個別銷售額”。
鑒於人們討論的是馬克思理論的“性命攸關的問題”,施米特建議恩格斯在《新時代》上提前發表論利潤率的一章,或者扼要介紹其基本思想。恩格斯又一次加以拒絕。此后,施米特又在《新時代》上說明了自己的見解。他引發了一場新的討論,而考茨基對此沒什麼興趣。他在9月26日的信中告訴恩格斯:“施米特最近的嘗試”引發了回應和解決方案,“而我一概加以拒絕,因為它們毫無用處”。隻有來自埃爾伯費爾德的一位律師蘭代寄來的那篇文章,“我相信,倒是指出了正確的途徑,雖然還沒有找到最終的解決方案……我很想知道你對這篇文章的看法”。緊接著,施米特和胡果•蘭代在《新時代》上發生了爭論,恩格斯對此也知情。
大概在1893年3月,恩格斯收到了斯蒂貝林寄來的新作《平均利潤率問題》。至於他是否注意到了《政治科學大全雜志》(1893年)上發表的亞歷山大•斯克沃爾佐夫《馬克思的利潤率及其與企業主利息、借貸利息的關系》這篇文章,我們無從得知。
可見,正當恩格斯還以最順利的進度編輯馬克思的“解決方案”之際,他周圍的一些人卻彼此鬧翻,去爭論這個解決方案會具有怎樣的形式。考茨基感受到了這種處境帶來的矛盾的情感:“希望第三卷能迅速解除我們的痛苦。”他的書信流露出對施米特和蘭代提出的“社會民主黨內的”解決方案的好感,同時,他在信中也預感到,“剩余價值率和利潤率之間必然會有許多中間環節,其數量比迄今為止的各種解決方案所認定的還要多”。
“很費時間的”定稿過程
在1893年1月15日給庫格曼的信中談到自己的倫敦之行時,倍倍爾說他發現恩格斯已經年老體衰。盡管如此,恩格斯還是向他展示了第三卷所有各篇,一直到深更半夜。恩格斯希望能在復活節或聖靈降臨節之前完成第三卷。
這一回我們還是不知道恩格斯在新的一年有何打算,不過他想在夏天開始“形式方面的定稿工作”,這樣就能在休假之前付印一部分。恩格斯在同年5月17日給左爾格的信中表示,從時間上說有些白白耽擱了,最后的校訂和付印幾乎只能同時進行。到了夏天,恩格斯在7月12日的一封給屠拉梯的信中預計工作就要完成,但由於要休假,所以只能再耽擱幾個月,即使編輯《資本論》的工作也不能影響這次休假。就在這封信中,恩格斯估計第三冊的篇幅為1100至1200頁。對於第三者來說,他這段時間給人的印象是“對工作異常不感興趣”,並且很難接近。
最早於1893年11月6日,恩格斯又著手他以前稱之為“單調的”和“很費時間的”最后編輯工作。11月17日,愛琳娜•馬克思—艾威林寫信告訴她的姐姐勞拉,恩格斯正在編輯第三卷。在極小的范圍內,人們討論了稿件運往漢堡的問題,並且決定等到聖誕節過去再說,因為節日期間進行運送過於冒險。恩格斯本人在12月2日給左爾格的信中說,第一篇已經可以付印。他估計付印稿的篇幅為1850頁。最后的編輯工作現在可以迅速完成。恩格斯在12月19日寫信告訴勞拉•拉法格,前四篇在新年以后能夠付印,編輯已經完成。如果他能在1894年復活節前看完手稿的另外三分之二,這一卷1894年9月就能出版。在新年到來之際,恩格斯在信中通知左爾格,第三卷手稿的前三分之一已經用結實的油布包裝好,並囑咐他“切勿轉告他人”。這個包裹很可能是在星期二即1894年1月2日寄往漢堡的。李卜克內西可能也參與了這件事,如果他按照約定在新年之際曾逗留倫敦的話。
恩格斯在一些信中通告了付印稿開始印刷的消息。1894年1月9日,他在信中告訴考茨基,約三分之一立方英尺的付印稿順利到達漢堡奧托•邁斯納出版社。為此他在信中附上一則簡訊,披露第三卷已付排,供《新時代》刊載之用。他建議考茨基給出版商寄去一份《新時代》,把這則預告重點標出,以促進印刷,或者至少為邁斯納提供一份廣告樣本。考茨基把《馬克思的〈資本論〉第三卷》這則廣告安排在下一期雜志上發表。1月12日的《前進報》也刊登了一則未署名的消息,內容涉及“馬克思的《資本論》第三冊”。迄今為止,人們認為這則消息是恩格斯寫的,但也有可能出自李卜克內西或伯恩施坦之筆。社會民主黨的地方性報紙轉載了這則消息,顯然,俄羅斯的社會民主黨報紙也進行了轉載。一家通訊社通過海底電纜將這個消息發到了美國,這使得《紐約人民報》的編輯海爾曼•施留特爾在自己的報紙上發表了一篇評論,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值得一提的是,在1894年1月11日給維克多•阿德勒的信中,恩格斯告知已付印的前20章的篇幅為664頁,這恰恰是他在目錄草稿中根據付印稿而第一次編碼的末頁頁碼。因此,他是先編制了這個目錄,然后才將付印稿的第一部分寄往漢堡。在給阿德勒的信中,他這時估計整卷手稿共約為1870頁,並且說自己正在最后校訂第二個三分之一。第三個三分之一需要多花些功夫。“我想9月份可以出書了。然而現在我還得再拿起我心愛的第二十三章。可惜由於節日我又失掉了很多時間。”
1894年年初,許多人祝賀恩格斯完成第三冊的編輯。1月15日倍倍爾在總結社會民主黨執委會成員的看法時,指出這個消息讓大家非常滿意。邁耶爾在2月3日寫信祝賀恩格斯。情況的變化反映在《社會主義手冊》上有些怪異。開始該手冊在《恩格斯》這個詞條下還斷言,第三卷雖曾承諾於1885年出版,但至今仍未面世,而后來在《資本論》這個條目下卻宣告,第三卷已經付印。在1月12日給阿德勒的信中,考茨基對理論本身顯得有些冷淡。他說,這卷書的出版當然非常令人滿意,但現在正當緊要關頭,崩毀之聲此起彼伏,人們哪有時間去讀書,“而過后人們無此需要了”。
1894年2月22日,恩格斯著手審訂第四十一章。他到伊斯特勃恩休假,打算在那裡治愈自己的頭痛病,並把編輯中的手稿也帶來了。恩格斯還在審訂這一卷最后三分之一的內容時,第一批校樣就寄給了他。第六篇又給他帶來不少麻煩。“我忙得很”,他在4月11日給勞拉•拉法格的信中發出這樣的嘆息,並且說:他正“埋頭於地租……它給我招來不少麻煩,因為摩爾表格裡的計算,差不多無例外地都弄錯了(你該知道,他在算術方面是怎樣一位天才!),因而需要重算”。盡管這樣,他還是相信這並不會妨礙第三卷在9月出版。這“將使大名鼎鼎的阿基爾•洛裡亞大為高興”,他在4月12日給屠拉梯的信中就是這樣說的。這個江湖騙子曾向世界宣布:馬克思只是尋他的讀者開心,卻從來沒有寫過什麼第三卷。
在1894年5月11日給勞拉•拉法格的信中,恩格斯談些日常事務后順便提到,他剛把最后一部分手稿寄了出去。在第二天給左爾格的信中,恩格斯提到,最后兩篇真讓他“出一身大汗”。現在一塊石頭落地了。稍后一些時候,社會民主黨人狄茨,這位出版商,以“十足德國方式”向他表示祝賀,“安排”人給倫敦寄去幾瓶萊茵葡萄酒。
恩格斯的編輯說明
恩格斯撰寫的第三卷《序言》類似於第二卷《序言》。一方面,他概述了問題很多的手稿的基本狀況,說明了自己如何處理這些手稿。為此他在編輯過程中曾在一些散頁上寫下札記,用以標明馬克思手稿的上下文聯系,說明自己的基本設想以及在編輯上採取的個別步驟。另一方面,恩格斯回顧了關於價值規律和利潤率關系問題的討論,這一討論是由他引發的,並同編輯過程是平行進行的。這方面的材料都匯集在他的手裡。
編者說明顯然應當和第二冊的說明類似。在第二冊的說明中,恩格斯描述了他圍繞那裡的三篇所做的工作,並提供了一份“採自第Ⅱ—Ⅷ稿的各處文字的綜合材料”。同樣,他認為現在也有必要著重說明那些改動較大的各處。可以証明這一點的,有兩份關於第一篇手稿有關段落的提示材料。以及還有“第二十五章至第三十五章編訂匯總”這份材料,后者比較詳細地說明了主要手稿中這些段落的編排情況。然而,由於編輯比較復雜,而且曠日持久,恩格斯只是用語言描述了手稿底本和他所採取的編輯步驟的情況。
恩格斯《序言》的第二部分用來評論“價格之謎”。他自己不會談什麼新的東西,而只是批判“解決這個問題的做法”。他在1894年9月6日的信中對伯恩施坦就是這樣說的。我們應該依此來進行評價。恩格斯對“我們許多人”在經濟問題的論戰中表現出來的笨拙甚為不滿,他在《序言》中打算來“一個小小的實際教訓”,特別要拿洛裡亞開刀。恩格斯隻討論那些他認為是最重要的“解決方案”。鑒於《序言》這部分包含有論戰的成分,考茨基很想把它發表在《新時代》上。可是恩格斯拒絕了這一設想,因為他認為“與價格相聯系的利潤率問題和價格分配問題的解決”,隻有在書中才能得到恰如其分的論証。
恩格斯撰寫《序言》的進程要比他自己預想的慢一些。最后一批校樣送來較晚,這拖延了《序言》的撰寫。不僅如此,由於1894年10月9日搬家,恩格斯一時間根本不能設想還會去從事這樣的工作。不過到了11月初,《序言》已大體完成,因而恩格斯和伯恩施坦已能就其內容交換看法。伯恩施坦11月11日寫信告訴考茨基,“將軍”給他讀了《序言》中的幾段內容。施米特頗得好評,相反,除洛裡亞外,還有沃爾弗,則會受到斥責。“依我的愛好,將軍對待沃爾弗甚至有點過分。其實另外一些人倒是更應該受到批判。”伯恩施坦通報了這些情況,並詢問考茨基對《序言》有何設想,這促使后者再次請求恩格斯發表《序言》。幾周之后,當他拿到第三卷並閱讀《序言》時,他覺得自己必須向恩格斯作出解釋:“法爾曼的文章當時寄給了我,他打算在《新時代》上發表,我拒絕了他,因為我發現該文思路十分混亂。法爾曼部分地承認了我指出的問題,並在《康拉德年鑒》上發表的文章中顧及到了這些問題。即便如此,我仍在該文中找不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我完全沒有注意到你……指出的那一點……我很想知道,你恭維勒克西斯先生是一個偽裝的馬克思主義者,他對此會有何想法。”恩格斯對法爾曼表現得很大度,他說:法爾曼採用的“成功的方法”,比其他人都更接近於問題的實質,然而由於許多誤解和節外生枝,幾乎被埋沒了,因而文章沒有產生什麼影響。“隻有全神貫注於……專門問題的人,才能發現文章中有某種東西,對它進一步加以分析就會引向整個問題的解決。”
恩格斯逝世前《資本論》第三冊的刊印經過和被接受的情況,見《馬克思恩格斯全集》歷史考証版第2部分第15卷。恩格斯為發表第四冊所作的准備工作,見《馬克思恩格斯全集》歷史考証版第2部分第14卷第1031—1037頁。
(注釋從略,完整版請參考本雜志紙質版)
來源:《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26年第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