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銘心的“草地之問”
瀕臨絕境,常人問溫飽、問生死。食不果腹、衣衫襤褸的紅軍在穿越沼澤遍布、危機四伏的茫茫草地時,卻問出了一串刻骨銘心的問題。這些發問,像霧靄中的陽光、如暗夜裡的閃電,照見了一支軍隊的精神底色,也照見了共產黨人最朴素的作風與信仰。
1936年7月,紅四方面軍的戰士們已把糧袋裡最后一撮糧食“一顆一顆數著吃光了”,連皮帶、皮鞋底都拌著野菜吃了,但路途還很長。一天,戰士們在一位局長的帶領下去尋找糧食。他們在一處村落的羊圈裡驚喜地發現,幾處羊糞上洒落著幾粒青稞,順著痕跡,他們看到牆角一處鬆軟的新土,扒開一看,竟有兩袋青稞。
戰士們本能地就要把青稞提上來,然而他們的手卻被局長按住:“看樣子是新埋的,我們等主人回來,請他借點給我們。咱們不能這樣偷偷地拿走。”大家從早上等到中午,始終沒見到主人回來。局長最后決定:拿走一袋,留下一袋,並留下了銀元。面對這個決定,飢餓的戰士懇求說,一袋青稞維持不了多長時間,為什麼不全拿走呢?此時,局長隻問了一句:“都拿了,群眾吃什麼呢?”
這一問,問出了軍民魚水的赤子情懷,問出了秋毫無犯的嚴明軍紀,更問出了人民軍隊為人民的初心。紅軍在長征中曾廣泛印發名為《什麼是紅軍》的傳單和小冊子,向沿途廣大群眾宣傳黨和紅軍的性質宗旨。部隊遇到無人看管的青稞地,迫不得已收割后,必須在田中立一塊木牌,寫清收割數量,大致內容是:請你們歸來以后,拿住這塊木牌向任何紅軍部隊或者蘇維埃政府,都可兌取與青稞價值相等的銀子、茶葉等你們需要的東西……毛澤東同志后來在接受斯諾採訪時,稱這是紅軍“唯一的外債”。
草地行軍,飢寒交迫、傷病纏身,掉隊往往就意味著死亡。
1935年深秋的一個傍晚,紅軍隊伍翻越毛兒蓋草地,在一塊長著幾叢矮小灌木的凸地上,負傷掉隊的副連長李玉勝拄著樹棍,神情焦慮地眺望著夜幕中漸漸遠去的連隊。不遠處的草地上,還躺著20多個掉隊的紅軍傷病員,他們已精疲力竭。
“怎麼能躺在地上呢,快起來!”李玉勝大聲命令著,但看到戰士們疲憊不堪,他馬上又轉變口氣,握住一位傷病員的手關切地說:“同志,不能躺下啊,躺下或許就再也起不來了。”驀地,一個念頭在李玉勝心頭一閃。他清清嗓子,大聲問道:“同志們,我是共產黨員、紅軍干部,還有誰是黨員、干部?我建議咱們成立一個臨時黨支部,在黨支部的領導下戰勝困難,走出草地。”
聽了這番話,大家緊緊圍著李玉勝,開始自報姓名。統計結果顯示,29名傷病員中,有17名黨員,6名團員。經過選舉,一個誕生於草地的、不平凡的臨時黨支部誕生了。29名傷病員團結在“草地黨支部”周圍,餓了吃一口野菜,渴了喝兩口污水,互相攙扶著走出了草地,重新回到黨中央身邊。
在最艱難的時刻,紅軍官兵選擇用組織凝聚隊伍。一句“誰是黨員、干部”,問的是組織信仰,答的是“鐵心跟黨走,一步不掉隊”。
草澤茫茫,缺衣少食已是挑戰,而方向更決定存亡。
“紅軍過草地的時候,伙夫同志一起床,不問今天有沒有米煮飯,卻先問向南走還是向北走。”毛澤東同志曾多次提及此事,習主席在主持十九屆中央政治局第六次集體學習時也以這個故事深刻闡明把准政治方向的極端重要性。
這“向南”還是“向北”,絕非簡單的行軍路線之爭,而是關乎紅軍前途命運、關乎中國革命走向的重大政治抉擇。當時,黨中央主張北上,建立川陝甘革命根據地,領導全國抗日救亡運動﹔而張國燾卻主張南下,在政治方向上與黨中央背道而馳,甚至企圖分裂黨和紅軍。
一句“向南走還是向北走”,問出了普通戰士對革命方向的朴素關切,問出了紅軍隊伍高度的政治自覺——行軍是為了一個正確的方向、一個光明的未來,為了能讓更多的人過上安穩的日子。長征途中,有無數這樣的戰士,平凡卻有著鋼鐵般的意志和堅定的信仰,他們不問溫飽、不問生死,隻問方向,用自己的腳步丈量著從苦難走向希望的道路,書寫了長征的不朽傳奇。
當年的草地如今早已換了人間,但那些艱難困苦中仍不忘人民、紀律與初心的“草地之問”,依然振聾發聵。今天的“草地”,已不再是沼澤與飢餓,而是權力、金錢、名利組成的復雜考驗。每一名黨員干部都應常思“草地之問”,常懷敬畏之心,永葆清風正氣,在新時代的長征路上走得穩、走得正、走得遠。
來源:《解放軍報》(2026年04月22日 03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