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國首次海上掃雷作戰

1950年,海軍官兵在長江口搜出敵人布設的水雷。資料圖片
在東部戰區海軍某掃雷艦大隊的軍史長廊,有一張拍攝於76年前的照片。照片上,幾名乘坐橡皮艇的海軍官兵正在小心翼翼地拖拽一枚水雷,水雷的幾個“觸角”清晰可見。“觸角”就是水雷的引信,一旦達到臨界壓力值,水雷就會爆炸。那麼,當時官兵為何會這樣操作水雷呢?
1949年5月上海解放后,國民黨軍為阻止我軍追殲,封鎖上海港口,進而從政治上經濟上給剛解放的上海造成壓力,做出了在長江口布雷這一喪心病狂的舉動。
長江口港口、航道眾多,船隻往來頻繁。布設水雷,關閉港口,就等於關閉了通往海外的交通和貿易大門。中共上海市委黨史研究室研究人員介紹,當時上海的經濟具有非常明顯的對外依賴性,關系民眾生活的重要物資“兩白一黑”(“兩白”指大米和棉花,“一黑”指煤炭)主要依靠進口。因此,布設水雷對於上海經濟建設有很大危害。
對此,黨中央及上海市領導都很重視。華東軍區司令員兼上海市長陳毅指示,為了粉碎敵人的陰謀,保証航道暢通、航行安全,務必盡快把敵人布放在長江口的水雷清除掉,並把這個重要任務交給了組建不久的華東軍區海軍。
時任華東軍區海軍司令員兼政委的張愛萍接到掃雷任務后,立即指示制定打通長江口航道的掃雷作戰計劃。1950年春,華東軍區海軍掃雷大隊正式成立。原第三野戰軍教導師參謀長孫公飛任掃雷大隊大隊長兼政委。
海上掃雷不僅極其危險,而且專業性強。剛剛成立的掃雷大隊既缺少專業人員,也沒有專業的掃雷艦艇,執行這項任務的難度可想而知。在孫公飛的一篇回憶文稿中,這樣描述掃雷大隊剛組建時的情形:“我們都是由陸軍轉到海軍來的,過去誰都沒上過軍艦,更沒見過水雷是什麼樣子!”
為了解決裝備問題,華東軍區掃雷大隊以“中”字號111艦作為指揮艦,把從國民黨軍繳獲來的10艘小型登陸艇改裝成了掃雷艦,並開始對掃雷專業技術進行摸索學習。
在長江口水域進行掃雷,從哪裡打開突破口?經過反復研商,掃雷大隊把第一次掃雷作戰區域選擇在長江口九段沙附近。他們將掃雷索等裝備投放到水下開始搜索。然而,誰都沒想到,第一天就發生了意外。掃雷官兵正在搜索時,不遠處的海面上突然傳出一聲巨響。原來,外籍商輪“伏虎”號在冒險進入長江口時,觸雷了。
對於這次觸雷事件,孫公飛后來回憶道:“突然,一聲巨響,海面上飛濺起幾十丈高的水柱……我立即命令部隊停止掃雷、搶救商船。官兵紛紛向落水商船船員扔救生圈,有的干脆跳下海去救人。人是救上來了,可是我們的心卻像灌了鉛一樣的沉重。”
從當時打撈“伏虎”號商船的照片可以看出,一枚水雷就可以將一艘巨大的商船炸成兩截,可以想象水雷的巨大破壞力。
事實上,為了安全考慮,曾有人提議在掃雷的同時,對長江口進行封鎖。但考慮到航道一旦封鎖,市面上已經出現的物價波動會加劇,上海經濟將受到重大影響,這個建議最終沒有被採納。嚴酷的事實讓掃雷工作更加刻不容緩。然而,時間一天天流逝,掃雷進展並不順利。官兵在水面上搏擊風浪10余天,依然沒有清掃出水雷。1950年7月2日,張愛萍做出了暫停掃雷的決定。8月28日,華東軍區海軍司令部呈報給周恩來的《長江口掃雷工作報告》中,分析總結了這次掃雷失敗的原因,其中第二條明確寫道:工具缺乏沒有適當之掃雷艦,隻以小型的25噸登陸艦代之,結果長江口風浪大、水流急、小船不能工作,沒有科學合用之掃雷器具,由職部魚雷廠造4條掃雷索,均太細不堪使用,拉不動水雷,結果4條掃雷索斷了3條。
一邊是落后的裝備和技術,一邊是亟待恢復的上海經濟,孫公飛和戰友壓力很大。就在這時,在黨中央、周恩來總理的關心下,掃雷大隊獲得了新型掃雷工具,張愛萍又調來“古田”“棗庄”“周村”“張店”等改裝完成的300噸位掃雷艦。
1950年9月,孫公飛率領掃雷大隊再次進入“雷海”。9月24日中午,江面上一條掃雷索猛地抖動了一下。掃雷官兵既興奮又緊張。他們乘坐橡皮艇,小心翼翼地靠近水雷,將繩子綁在錨雷的吊環上,拖帶到岸邊,再交由排爆專家對水雷進行處理。
這一行動証明了掃雷方法的可行性,也鼓舞了掃雷大隊官兵。到1950年10月底,敵人布設在吳淞口至長江口的水雷被全部清除,長江航道勝利打通。
后來,孫公飛曾擔任海軍東海艦隊副參謀長、北海艦隊參謀長等職。筆者在上海尋訪孫公飛的后人時,了解到孫公飛生前一直珍藏著他們執行首次掃雷任務時的130余張照片。為了讓更多人了解人民海軍第一支掃雷大隊白手起家、劈波斬浪的艱辛歷程,孫公飛的子女把他生前珍藏的130余張照片捐贈給了東部戰區海軍某掃雷艦大隊。這段驚心動魄的戰斗故事也在一張張老照片中變得更加鮮活可感。
來源:《解放軍報》 2026年05月0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