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清風暖祁連

皚皚白雪，巍巍祁連。

1936年11月，紅西路軍轉戰河西走廊，董振堂率領紅5軍軍部及兩個團、西路軍直屬衛生部、總醫院及供給部婦女團各一部進駐山丹。寒風刺骨，這支衣衫襤褸的隊伍，始終恪守鐵律，一路艱辛，一路清風，溫暖了積雪覆蓋的祁連山，也焐熱了百姓冰封的心。

山丹祁店村，夜色沉沉。村裡剛發生一場激戰，村民孫春秀驚魂未定，忽聞輕叩門扉聲：“大娘，我們想討碗水喝。”

門外，是幾名紅軍女戰士，她們手腳濕冷，想給傷員換紗布、尋點清水。看著和自己孩子一般年齡的女戰士，孫春秀心疼不已，忙把她們讓進屋。水喝罷，紗布換完，戰士們正欲道謝離去，孫大娘卻又抱出一筐干饃和炒面，硬往她們手裡塞：“孩子們，光喝水不行，趕緊吃饃饃！”

臨別時，一位年齡稍長的女戰士把一個包袱留給孫春秀，說道：“大娘，包袱您一定收下，算是我們的感謝。這也是紅軍的紀律！”說罷，她們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回到房間，孫春秀打開包袱一看，裡面是一件帶著盤扣的褐色長布衫，摸上去軟軟的。孫春秀把長布衫貼在胸口，瞬間紅了眼圈。彼時，紅軍戰士自身少有御寒之衣，這件長衫，不是饋贈，而是滾燙的民心回響。很多年，這件長布衫都是孫家最珍貴的寶貝，溫暖著幾代人。

紀律不是挂在牆上的條文，而是刻進骨子裡的信仰。

在山丹霍城，楊治青和侄子正在地裡卸糞土，突然，遠處來了幾個騎馬的人。他們以為又遇到了馬家軍，扔下架子車和馬就跑，任憑后面的人怎麼呼喊，就是不敢回頭，兩匹馬也受驚嚇不知所蹤。那兩匹馬可是家裡的寶貝，一家人焦慮萬分。后來經過打聽，是剛剛駐扎在永固城的紅軍牽走了他們家的馬。彼時，西北亂象叢生，匪寇橫行、官紳掠奪，百姓財物受損往往無處申訴。這時，大哥楊秀清說：“我聽說，紅軍有紀律，不搶老百姓的東西。”

次日，楊秀清懷著忐忑的心情，前往紅軍駐地溝通。紅軍領導聽聞原委，當即決定歸還馬匹。因一時難尋原來馬匹，竟賠贈3匹，並叮囑：“紅軍是人民的隊伍，不拿群眾一針線。你們回去好好種地，支援抗戰。”

3匹馬牽回家，鄉親們感慨：“這才是咱窮人的隊伍！”而紅軍剛走，民團便搶馬奪羊。一送一搶之間，決定了民心向背。

祁連山下，還發生過很多這樣的故事。

永固城冰封雪裹，3000多居民僅8眼水井。數千紅軍進駐，卻寧融積雪為飲，不與百姓爭一滴水。紅軍戰士吃飯時總先請老鄉吃，哪怕自己隻剩半碗稀粥。龍渠鄉老人康興元臨終常念：“紅軍用東西，要麼付現錢，要麼打欠條。”

紅軍缺糧，卻不缺仁﹔無衣，卻不失義。正是這份“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自覺，筑起了最堅固的民心長城。

1937年1月1日，紅5軍攻佔高台。入城前，董振堂立下3條鐵律：百姓未起，不准入宅﹔公平買賣，不取毫厘﹔善待俘虜，禁搜腰包。進城后，戰士們夜宿街頭，商鋪購物按價付錢，借物必還。

12日，兩萬國民黨馬家軍圍城。危急時刻，高台百姓自發助守：拆箱填土、潑水成冰，用衣箱櫃子筑起城牆。董振堂動容：“歷來戰斗陣地都是鹿砦、沙袋，今天竟然是用衣箱、衣櫃加固陣地。一口衣箱就是一顆民心，高台人民真的是與紅軍同生死共命運了。”

國民黨馬家軍始終不解：為何紅軍缺槍少糧，卻能贏得民心如潮？答案就在那件長布衫裡，在那3匹馬中，在那用衣箱櫃子筑起的城牆上。

清風無形，卻最有力﹔紀律無聲，卻最動人。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自誕生之日起，就把“人民”二字寫在旗幟上，把紀律刻進血脈中。“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從來不是口號，而是生死相托的信任﹔“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不僅僅是約束，更是贏得勝利的精神密碼。

非革命不足以成其事，無精神不足以發其新。90年風雨已過，祁連山的雪依舊潔白。

今天，我們沐浴在黨的陽光下幸福生活，更需時時自問：那份“一路清風”的純粹是否仍在？那份“暖透祁連”的初心是否猶存？時常叩問， 時常警醒，才能常思使命之責，走好新時代趕考之路。

來源：《解放軍報》（2026年05月11日 0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