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書房”稱謂的由來

毛澤東在中南海會客廳會見美籍物理學家李政道（1974年5月）

從1949年6月至1976年9月，毛澤東在中南海居住生活了27年多。他一生酷愛讀書，可以說是活到老、學到老、至死方休。毛澤東逝世后，我們對他在中南海的全部藏書進行了統計，一共約有10萬冊。盡管毛澤東在中南海有如此數量的藏書，但有關方面並沒有為毛澤東個人藏書、讀書等興建過專用的書房。既然沒有，為什麼一些媒體在宣傳報道中會時而出現中南海“毛主席書房”的稱謂呢？比如，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博士，曾幾次在中南海受到過毛澤東的接見，他曾作過這樣的描述：“走過過道，就來到了毛澤東的書房。”筆者認為，這不完全是誤傳，也不是沒有一點緣由，而是事出有因的。

毛澤東進城后在中南海菊香書屋住了17年

1949年1月31日，北平（今北京）宣告和平解放。3月25日，毛澤東等中央領導同志和中共中央機關、人民解放軍總部都從河北省平山縣西柏坡遷到北平。毛澤東先是住在城外較遠的香山雙清別墅，后來根據黨中央要全力做好籌備即將成立新中國各項具體工作的需要，同時考慮中央領導同志的安全，於1949年6月毛澤東搬進中南海豐澤園頤年堂東側的菊香書屋居住與辦公。

菊香書屋原為清朝皇帝藏書、讀書的地方，是北京舊式的四合院建筑。北廂房最東頭是毛澤東的臥室，毛澤東從延安帶到西柏坡及后來陸續購買增加的圖書，差不多全部放進臥室東床頭的兩個較大些的木櫃裡和他睡覺的木板床上。床西頭靠南牆處放有一張不大的木桌，桌上擺放有一部紅色保密電話機，毛澤東在這裡也可以臨時處理一些公務。臥室外間是供毛澤東臨時會客用的，擺放兩個不大的沙發、一個小圓形茶幾，靠北牆的一邊還擺放兩個不大的書架。書架上面亦擺放一些毛澤東愛看的書和看過的書，如《魯迅全集》、歷代名人字帖、畫冊等。東廂房是毛澤東正式的辦公室和會客室，同時也放置一些他愛看的圖書。西廂房南頭一小間還放有三四個書架，上面也放滿了書。顯然菊香書屋院內沒有設置毛澤東專用的藏書、讀書的書房，而是在辦公室、會客室、臥室、用餐等處都放有圖書，他隨時隨手都可翻看。

隨著時間的推移，毛澤東自己購買的古舊圖書逐漸增多，床頭櫃裡、床上放滿后，都擠放到西廂房南頭一小間裡。這就是毛澤東住菊香書屋圖書存放的大致情況。他還常對工作人員說：書是供人讀的，不是用來裝門面的。我的住地到處都放著書，睡覺的床上、辦公桌上、吃飯會客旁邊的書架上、茶幾上都有書，我想看什麼書，舉手之勞，多方便啊！

1965年11月，毛澤東乘專列離開北京前往南方，直至1966年7月中旬才回到北京。據《毛澤東年譜》記載，“住中南海游泳池，此后不再住菊香書屋”。其間，有關方面的同志考慮到菊香書屋的部分管道等設施已很陳舊，牆面亦有多處脫落，所以，他們就趁毛澤東離京去外地巡視考察的時機，對這個小院進行了一次修繕。毛澤東從外地回到北京住所，發現院內所有房子都修葺一新，一貫保持艱苦生活習慣的他極為不悅。再加上毛澤東當時的活動非常頻繁，請求見他的國內國際友人也很多，而菊香書屋沒有大一點的會見賓客的地方，每次不是去釣魚台就是人民大會堂，他感到很不方便，所以他選擇了到靠近中南海西門不遠的游泳池去居住。

“毛主席書房”實際上是由游泳池改建的會客廳

中南海游泳池位於中海西岸偏北一點，主要是供在中南海居住的黨和國家領導同志及機關工作人員游泳的地方，分為室內、室外各一個游泳池。室內的那個游泳池，不知什麼時候就關閉了。室內游泳池南端有陽光室、一個小的會客室、休息室。東邊有一條南北走向、約1.5米寬的通道。通道旁邊有四五間不大的更衣室、淋浴室。這裡雖然沒有供人長期居住生活辦公的房間和相關的設施，但有時也用於開展一些活動，比如，1956年9月黨的八大召開之前，毛澤東在室內游泳池南頭的休息廳曾召集劉少奇、周恩來、陳雲、鄧小平開過會，主要談黨的八大政治報告稿等問題。1958年，他在中南海游泳池還會見過當時的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

遵照毛澤東本人的意願，工作人員將原游泳池靠南頭的小傳達室、陽光室略作改造成為他的臥室和辦公室。根據會見外國元首及國內外重要賓客的實際需要，后來有關方面又將原游泳池南頭不大的會客室和供游泳人員臨時休息的地方，重新修建為毛澤東會見中外賓客的場所，也就是后來人們經常從電視報道中看到的會客廳。這樣，毛澤東的起居、辦公、會客就自然連接在一起了。20世紀六七十年代，毛澤東會見美國總統尼克鬆、日本首相田中角榮等多國國家元首，還有美籍科學家楊振寧、李政道，以及老朋友斯諾等國內外重要賓客的活動幾乎都是在這裡進行的。

這個會客廳地方不太大，約有七八十平方米，陳設簡潔朴素，始終保持勞動人民本色。因為毛澤東酷愛讀書，每天都要看書，所以，就把菊香書屋臥室、辦公室、餐廳、小會客室裡存放的他愛看的、正在看的、看過的大部分圖書，完全按照毛澤東的讀書習慣和實際讀書生活的需要，搬放到了游泳池住所相應的地方。

不論是內賓、外賓，一進到這個會客廳，映入人們眼帘的就是書籍。除一個個書櫃、書架上放滿的書籍之外，他常坐的那個沙發旁邊的茶幾上都疊放著書，有的書是打開的，有的書裡還夾著鉛筆，書旁邊還放著幾支黑色、紅色的粗鉛筆。毛澤東生命最后的幾年，因身體原因，外出巡視、考察、調研的次數逐漸少了。每天除了辦公批閱文件、參加會議、與人談話之外，其他時間差不多都用來讀書，有空就讀，想讀就讀，會客前讀，開會前讀，睡覺前讀，睡不著覺時也讀。剛開始，毛澤東身邊的工作人員有時也會隨口把會客廳說成是“毛主席書房”，外賓們有的也這麼說。如同“世界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時間長了，說的人多了，中南海游泳池毛澤東住地的會客廳便成為“毛主席書房”了。這裡本是毛澤東晚年最后歲月的會客廳，廳裡確實到處擺放著書籍，他每天確實也常在這裡看書，而且讀書所佔用的時間遠遠多於會見賓客的時間。僅從這一點來說，人們將這個會客廳稱為“毛主席書房”也不無道理。

毛澤東在中南海另處存放的圖書經過多次搬動

毛澤東逝世后，工作人員對他約10萬冊的藏書進行了整理，其中包含寫有批注文字和多種圈畫符號的500多種、4000多冊的古今圖書。毛澤東住地擺放的部分圖書，包括臥室、辦公室、會客室等處存放的圖書，只是他生前藏書的一小部分，約有五分之一。大部分藏書是因為他住地能存放圖書的地方有限，只能另外存放在中南海其他的地方。筆者進中南海工作時，毛澤東的大部分藏書都存放在中南海西門南側稱為丙樓三層全部的房間裡。之后由於各種原因，這些藏書又搬動了三四次。其間，為了長期保存好毛澤東的全部藏書，有關方面訂做了200個書櫃，專門用來存放毛澤東除游泳池會客廳之外的藏書。需要說明的是，這些都是毛澤東個人的藏書和生前讀過多遍的書，有的還寫有批注文字，有的作了密密麻麻的圈畫，還有的是在延安歲月中閱讀批注過的。有一本《倫理學原理》，是毛澤東青年時代在湖南省立第一師范讀書時的教科書，原書隻有8萬多字，他在閱讀過程中，用墨筆在書上寫下了12000多字的批注文字。這是我們保存的圖書中最早的一本毛澤東的讀書批注。這些圖書對研究毛澤東青年時代和延安時期的讀書生活具有重要的意義。

如今，毛澤東生前珍藏的約10萬冊全部圖書，除了一少部分有批注文字、閱讀圈畫過的非常珍貴的圖書，已經轉存到中央檔案館，其余的毛澤東生前藏書和他讀過的、愛讀的大部分圖書繼續存放在中南海毛澤東生前曾居住過的菊香書屋，聽說還有一小部分轉存到他的故鄉韶山紀念館。

（作者系毛澤東晚年圖書服務管理工作人員、中央辦公廳老干部局原局長）

來源：《 學習時報 》（ 2026年05月15日 第 04 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