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時期的延安小勤務員
1939年春，毛澤東在延安抗大校部與兩個“小八路”親切交談 石少華/攝
抗戰時期的延安，無論是陝甘寧邊區政府機關，還是留守部隊、學校和社會團體，都活躍著一個特殊群體——小勤務員隊伍。他們年齡不大、稚氣未脫，卻承擔著輔助成人的各種工作，為邊區建設發揮著重要作用，邊區的人們親昵地稱他們為“小鬼”。
1936年7月，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到達陝北保安（今延安市志丹縣），對毛澤東和他領導的中國工農紅軍進行採訪報道。斯諾在採訪中發現了不少紅軍小戰士：他們都是12歲至17歲之間的少年，來自中國各地。他們是共產主義青年團組織領導下的少年先鋒隊員，在紅軍隊伍裡當通訊員、勤務員、號手、偵察員、無線電報務員、挑水員、宣傳員、演員、馬夫、護士、秘書甚至教員。他們大多數人穿的軍服都太肥大，袖子垂到膝部，上衣幾乎拖到地面。他們有紅領章，戴著大一號甚至大兩號的帽子，帽檐軟垂，但上面綴著紅星。斯諾在《西行漫記》中用一個章節專門描述他們，並親昵地稱呼他們為“紅小鬼”。
關於這些“紅小鬼”的來歷，斯諾寫道，“大多數是從人口多、生活困難的人家來的，他們全都是自己做主參加紅軍的”，他們當中許多人參加過作戰，“熬過了從南方出發的長征的艱苦”，關於他們的英勇故事流傳很多。通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和交流，斯諾被“紅小鬼”的堅定信仰和樂觀精神打動。他感慨道，“我深入蘇區以后，我就會在這些臉頰紅彤彤的‘紅小鬼’——情緒愉快、精神飽滿，而且忠心耿耿——的身上發現一種令人驚異的青年運動所表現的生氣勃勃的精神”，“他們耐心、勤勞、聰明、努力學習，因此看到他們，就會使你感到中國不是沒有希望的，就會感到任何國家有了青少年就不會沒有希望”。
斯諾的生動描述，真實反映了長征勝利后紅軍初到陝北時，革命隊伍裡“紅小鬼”的精神風貌。早在中央蘇區時期，就有大量少年兒童投身革命，成為紅軍部隊中的“小宣傳員”“小衛生員”“小號手”。1933年創辦的中國工農紅軍少共國際師中有許多17歲以下的小戰士。據紅軍老戰士回憶，長征路上，紅軍曾成立過不設番號的“紅小鬼營”。長征中最小的紅軍戰士名字叫向軒，是湖南桑植人，他的母親是革命烈士賀滿姑，1933年向軒參加紅軍時隻有7歲，是賀龍部隊的通信員。四川宣漢女孩王新蘭，1933年參加紅軍時隻有9歲，是紅四方面軍的宣傳員。《西行漫記》一書封面上吹軍號的小戰士叫謝立全，江西興國人，1929年參加紅軍時也隻有12歲……這些紅軍小戰士跟隨主力部隊長征，爬雪山、過草地，九死一生從不退縮。到達陝北后，據時任共產主義青年團書記的馮文彬介紹，在西北蘇區一共有少年先鋒隊員約四萬名，在每一個紅軍駐地都有一個少年先鋒隊“模范連”。
1937年1月，黨中央進駐延安。7月7日，抗日戰爭全面爆發。不久，延安成為陝甘寧邊區首府，成為黨領導抗日戰爭的指揮中心和戰略總后方。此時，這些紅軍隊伍裡的“紅小鬼”又有了新的稱謂“小八路”，並且大部分人員已成為延安各機關、留守部隊、學校和社會團體的小勤務員。
在黨的關懷下，小勤務員隊伍的領導和組織不斷完善。1939年5月4日，為了紀念首屆中國青年節和廣泛團結延安的少年工作人員，青救會在陝北公學大禮堂召開延安市少年工作人員大會。青救會，即青年救國聯合會，是中國共產黨在抗日戰爭中組建的群眾性的青年抗日救國組織。《新中華報》刊發了題為《延安小鬼大團聚》的新聞報道，詳細描述了會議的熱烈場景。到會的共五百余人，“他們之中主要的是各機關、學校、團體作勤務工作的小同志。這些少年工作人員的首次團聚，由於他們內心的歡樂，造成了會場空氣十分熱烈、融洽”。在大會的自由發言環節，“小鬼中有中央局的劉德材同志，中央黨校的郭白清同志，魯藝劉鳴同志，他們都能正確的興奮的提出加緊工作，加緊學習，加緊生產的口號”。
陝甘寧邊區地處黃土高原西北部，這裡地瘠民貧，農業生產較為落后。1939年2月，為了堅持抗戰，黨中央召開生產動員大會，毛澤東在大會上提出了“自己動手”的號召。《新中華報》曾多次報道小勤務員參加勞動的情況：“每個機關，每個部隊，每個學校，無論男女老幼，從最高的負責領導者起，直到小勤務同志止，都自覺的動員與組織在開荒陣線上來了。”“生產突擊的烈火於三月二十一日始，便燃燒在全校每一角落。沸騰的血澎溢著每個赤誠的心胸，上自校長，下至勤務小鬼，無一不積極，不實在的參加突擊的神聖工作。”勤務員“小鬼”們已經是邊區生產運動中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黨始終重視加強對小勤務員隊伍的教育和培養。1939年7月25日，《新中華報》報道了西青救設立延安工委會社會服務部的消息。西青救，即西北青年救國聯合會，是西北青年抗日救亡運動的領導機關。延安工作委員會的一項重要任務，便是“將延安各機關、團體勤務員小同志編隊，進行軍事訓練與文化教育”。
1942年4月4日，延安市舉行紀念兒童節大會。大會議程之一是選舉模范勤務員。模范勤務員是根據工作努力、學習積極、清潔衛生、忠誠友愛等四個條件所選出。4月5日，《解放日報》的新聞報道《延市千余小朋友熱烈紀念兒童節》一文稱，“延市小勤務員共計一千三百余人，選出（模范勤務員）六十二人”，並將名單刊登在報紙上給予表彰獎勵。
小勤務員還積極參加延安市少年團活動。1942年4月3日，《解放日報》刊發題為《兒童節大會明天舉行》的新聞報道，該文稱“延市少年團團長紀濤對記者說：參加該團的少年已達一千余人，其中學生佔三分之一，機關勤務員同志佔三分之二。該團主要對象為勤務員……現該團已有十六個分團，遍布延市各機關學校中”。面對這支嶄新的革命力量，黨中央給予他們積極肯定、熱情鼓勵、大力支持。《解放日報》為此發表《要多多幫助“小鬼”》的時評。文章指出：“邊區是將勤務員叫‘小鬼’的，這些小兄弟們向來是我們革命隊伍裡不可缺少的一個組成部分。他們不拘是在冷風砭骨的冬天還是在赤日炎炎的酷夏，總是辛苦的熱情的工作著，幫助了成年的同志，這種精神，應該使我們感動和敬佩。”“他們（勤務員）都是脫離了家庭，失掉了父母照顧，而將自己許身給革命的我們的后一輩，年長的我們，應該多多關心他們。”文章要求各個機關單位從“生活、工作和學習三方面”“要對這些小兄弟們負責”“加強對於他們的照管”。
“我們好少年，一切要向前，鍛煉身體，努力學習，大家都是革命英雄的好子弟。今天能作模范的好少年，明天神聖的革命事業就要我們承擔。同志們，少年團員，要忠誠、友愛、活潑、勇敢，積極地工作，愉快的生活，要改造這世界，全靠我們自各！”這是陝甘寧邊區傳唱的《延安少年團團歌》。在黨的關心愛護和培養下，小勤務員們積極工作、努力學習，勇於擔當重任。伴隨著學習和成長，他們中有的人被送往抗日軍政大學、魯迅師范學校學習，有的人參加無線電通信培訓班，有的人成為警衛員或戰斗員……為黨和人民的事業作出了重要貢獻。這些勇敢的少年，忠於黨、忠於人民，不怕犧牲，在戰火中走向成熟，用不尋常的經歷譜寫出一曲曲生命的壯歌。
來源：《 學習時報 》（ 2026年05月29日 第 12 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