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五卅運動鼓與呼

《熱血日報》創刊號

五卅運動是大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一次聲勢浩大的群眾性反帝愛國運動。這場運動讓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打倒帝國主義”“廢除不平等條約”的怒吼響徹海內外，被譽為“繼五四運動之后中國輿論史上的又一高峰”。這種重大影響的取得，離不開中國共產黨卓有成效的領導和宣傳工作。瞿秋白等中國共產黨人在上海創辦的《熱血日報》，在其中發揮了重要的輿論引導作用。

五卅慘案催生的黨的“第一份日報”

1925年1月，在上海召開的中共四大確立了以工人運動推動國民運動和民族革命的策略。此后，上海、武漢、青島等多地相繼爆發罷工斗爭。2月2日，上海日商內外棉第八廠領班毆打童工，並開除抗議工人的行為引發工人罷工。中共中央專門成立罷工委員會，以上海黨員、團員為骨干，發動了3萬余名工人參與的“二月大罷工”，迫使日本資本家暫時妥協並與中國工人達成復工協議。5月15日，為抗議日商紗廠資本家破壞工會活動，中共黨員、進步工人顧正紅帶領工人群眾沖進工廠交涉，被日方開槍射殺，壯烈犧牲。

顧正紅犧牲后，中共中央立即作出反應和部署，於5月16日發出第32號通告，要求各級黨組織號召工會、農會、學生會及各社會團體援助工人罷工，組織宣傳隊向市民宣傳日本帝國主義欺壓工人之事實，掀起抵制日貨運動。19日，中共中央再次發出通告，要求各級黨組織“號召一個反對日本的大運動”。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滬西日本紗廠工人發表宣言宣布罷工，上海各校學生走上街頭，工商業界也紛起聲援。24日，上海各界在閘北舉行公祭顧正紅烈士萬人大會。為了進一步擴大反帝運動，中共中央、上海地委於28日舉行聯席會議，決定由與會者分頭與各校負責人談話，向學生宣傳計劃於30日下午組織和發動“五卅大示威”。30日當天，上海大中學校2000多名學生走上街頭，在公共租界散發傳單，講演顧正紅被殺及學生被捕事件。英國巡捕對示威人群悍然開槍射擊，打死示威群眾13人，打傷數十人，制造了震驚中外的五卅慘案。

慘案發生當天深夜，中共中央召開緊急會議，決定發動更大規模的反帝愛國群眾運動，建立各階級聯合的統一戰線，開展以罷工、罷課、罷市為主要內容的“三罷”斗爭。為了向全國同胞披露五卅運動的真實情況，及時傳達黨指導五卅運動的方針政策，中共中央決定創辦《熱血日報》。1925年6月4日，《熱血日報》正式在上海創刊，八開四版一期，每日出版。這份由五卅慘案催生的中國共產黨創辦的第一份日報，由時任中共中央宣傳工作負責人瞿秋白擔任主編，並與鄭超麟、沈澤民、何味辛組成四人編委會。編輯所設在閘北中興路的一間破舊平房，“窗子很低，寫字台是幾塊木板拼起來的”。瞿秋白負責社論撰寫，何味辛負責新聞採編，鄭超麟和沈澤民負責撰寫理論文章與編輯中共上海區委和中華全國總工會交來的稿件。《熱血日報》發刊詞記錄了這份報紙的辦報宗旨：“用上海市民的熱血，引起全國人民的熱血……用現在人的熱血，引起繼起者的熱血。創造世界文化的是熱的血和冷的鐵……熱的血一旦得著冷的鐵，便是強者之末運。”

真實有力引導群眾的“呼聲”

作為中共中央為領導反帝愛國群眾運動而專門創辦的日報，《熱血日報》聚焦“五卅”斗爭，通過新聞採寫和評論樹立反帝輿論導向，積極引導輿論，激發廣大群眾斗爭熱情，延續革命斗爭狀態。《熱血日報》上刊登的瞿秋白的一句革命詩文，恰能概括這份報紙的宣傳目標和傳播策略：“大家起來大家醒，全靠我們是群眾”。

旗幟鮮明堅持“我們的要求”。作為以指導群眾斗爭為己任的報紙，《熱血日報》創刊號明確提出了斗爭必須堅持的“六不主義”，即“不賣肉菜給外國人，不當外國人的西崽，不當外國人的奶媽，不在洋行辦事，不用外國鈔票，不吃外國香煙”。從第二號起，每一期《熱血日報》的報頭顯著位置，都會刊出以釋放被捕市民學生工人、永遠不准屠殺侮辱中國人、取消工部局、取消外人納稅會議、迅速解決工潮等為主要內容的八條“我們的要求”，並明確表明“不達目的不止”的堅決態度。隨著斗爭形勢的變化，“我們的要求”發展為由取消領事裁判權、撤退外人駐華的海陸軍及巡捕、收回租界及租借地等八條內容構成的“我們的目的”（也稱“徹底的要求”）。從“六不主義”到“我們的要求”再到“我們的目的”，無不體現著鮮明的斗爭立場和實踐導向，成功地將黨的政治主張轉化為具體的行動要求，指引和保証了群眾斗爭的正確發展方向。

持續報道揭露“外人鐵蹄下的上海”。創刊初始階段，《熱血日報》在頭版開設“外人鐵蹄下的上海”專欄，連續刊登8期文章。《外國水兵及商團圍搜上大》《小沙渡慘死工人昨日驗尸》《大夏大學昨來西探兩名》《英商公和祥碼頭英大班及華買辦禁止工人開會》《昨西捕多人至公共租界各店鋪門前撕毀傳單》等新聞短消息，持續關注和揭露殖民當局對上海群眾的野蠻態度和殘暴統治，反映了慘案發生后的上海社會真實狀況。“外人鐵蹄下的上海”專欄出現在五卅慘案發生后的半個月內，用新聞和事實說話，為群眾斗爭情緒和革命情感的生發與塑造提供了關鍵的事實依據。

真實有力引導群眾的“呼聲”。《熱血日報》十分注重與群眾的互動，設置“來件”“通信”等專欄，刊登《上海總工會宣言》《中華海員全體罷工宣言》《何秉彝烈士等之死》《一封工人的信》等來自工人、學生、商人、警察的稿件，展現群眾斗爭意願。在來稿基礎上，又另設“呼聲”專欄，刊登《流血是為的什麼？》《認清我們的敵人》《外人大屠殺之目的》《誰是洪水猛獸》《中國人不要做外人爪牙》《我們應當提出什麼條件》《是毒計也是蠢想》《論經濟絕交》《基督教與帝國主義》等評論文章，鼓勵群眾採取實際、有效的斗爭方式，避免因分散行動導致的不必要損失，保障群眾斗爭持續推進，引領群眾斗爭的正確走向。

總的來看，《熱血日報》的一切努力就是為了保持群眾革命斗爭的熱度與狀態。為了持續點燃群眾斗爭熱情，《熱血日報》還注重運用白話短文、短句口號、通俗詩歌、雜感等多種形式適配大眾閱讀習慣，實現政治理論的大眾化，讓反帝思想廣泛傳播、反帝行動集中統一，取得了良好的宣傳效果。報紙僅出版十天，“銷數即達三萬，投稿來信與親來接洽者，日以百計”。

“五卅慘案之擴大和激昂，由於宣傳工作之努力”

相較於《向導》《中國青年》等中共已經創辦的具有相當影響力的政治理論宣傳刊物，《熱血日報》有效發揮了“日報”的獨特優勢，較好地解決了時效性與互動性的問題，呈現出鮮明的政治鼓動和情感動員的特點。

沖破新聞封鎖，構建群眾運動輿論場。自1925年上半年的罷工斗爭發生起，日本資本家和租界當局一直試圖通過管控新聞的手段壓制輿論。顧正紅被殺害后，他們更是“遣人警告上海各中國報紙，不許登載有利於工人的消息或宣傳，倘不遵守，即將以封閉及逐出租界等事為對付，以致各報皆不敢盡情披露日本人在此事變中之野蠻橫暴行為”。《熱血日報》的出現打破了這種新聞輿論壓制，為群眾發聲。不僅如此，《熱血日報》還有針對性地進行“輿論之批評”和“輿論之裁判”，與《字林西報》《大陸報》《上海泰晤士報》等在華外文報刊展開輿論斗爭，批判所謂“高等華人”的荒謬立場和“大國家主義”的極端排外觀點，有效引導了慘案發生后的復雜輿情，形成了一個關照全國、聯通中外的群眾運動輿論場。

打破階層壁壘，實現政治運動群眾化。《熱血日報》打破階層壁壘，主動聯動工人、學生、商人、知識分子等多方力量，凝聚斗爭共識。它報道工人抗爭事跡、學生宣講場景，刊發《告商人書》呼吁工商界參與，著力打破政治運動僅屬於精英階層或少數人的認知，讓罷工示威從局部政治抗議行動發展為全民參與的反帝愛國運動，表達各方訴求、匯聚各方力量，形成斗爭合力，實現了政治運動的群眾化。

突出反帝本質，實現群眾運動政治化。《熱血日報》的重要貢獻還在於對五卅慘案的帝國主義侵略中國本質的揭露。五卅慘案發生后，上海乃至全國各地群眾的抗爭多源於對慘案的悲憤宣泄，呈現為自發、分散的行動，未能認清運動的政治本質與長遠意義，大多半途而廢。在“這次上海事變的性質既不是偶然的，更不是法律的，完全是政治的”理念指引下，《熱血日報》摒棄了空洞說教，努力闡釋群眾抗爭與民族解放的內在關聯，引導群眾將為死者報仇的朴素情感上升到反抗帝國主義侵略、開展民族革命、實現民族解放的政治高度，成功地使“五卅”從一場由勞資矛盾引發的糾紛事件，發展成為一場以反帝愛國為指向的革命群眾運動。

1925年6月27日，《熱血日報》因租界當局查封被迫停刊。作為親歷者，上海學生聯合會的進步學生們對於五卅運動有著深刻的洞見：“五卅慘案之擴大和激昂，由於宣傳工作之努力。”經由五卅一役，以出版發行《熱血日報》為典型代表的黨的宣傳工作，為中國共產黨從“少數人研究主義的團體”走向“群眾的行動的政黨”打下了堅實基礎。從此，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全國范圍大革命高潮興起了。

來源：《 學習時報 》（ 2026年05月29日 第 07 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