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創新局的偉大遠征:紅軍長征實現戰略大轉移及其歷史意義

作者:羅平漢 高安益    發布時間:2026-06-03    來源: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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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軍長征不僅是一次保存革命火種的偉大壯舉,更是一次深刻改變中國命運的戰略轉移。它是中國革命轉危為安的關鍵,實現了紅軍的戰略大轉移,為后來中國革命的勝利奠定了重要基礎。

紅軍長征的北上方針,並非一蹴而就,而是經歷了一個從“不自覺”到“自覺”,從“求生存”到“謀大局”的演變發展過程,是中國共產黨在血與火的考驗中堅持實事求是的偉大成果。

長征伊始,中央紅軍主力計劃西進湘西,意在與活動和轉移到此的紅三軍(后恢復稱紅二軍團)、紅六軍團會合。這一決策帶有明顯的“搬家”色彩,試圖在鄰近中央蘇區的湘鄂川黔邊區建立新的根據地。然而,國民黨在湘西南布下重兵,若中央紅軍執意前行恐將面臨覆滅之險。危急關頭,毛澤東同志在通道會議上力主轉兵貴州,得到多數支持﹔隨后的黎平會議正式決定在以遵義為中心的川黔邊建立新根據地﹔遵義會議則進一步採納劉伯承、聶榮臻等同志建議,確立了渡過長江、在川西或川西北建立根據地的戰略設想。

遵義會議后不久,由於土城戰役受挫,渡江計劃暫時擱淺,但中共中央並未固守成規,而是靈活調整,決定在川滇黔邊境創建根據地。此后,毛澤東同志指揮中央紅軍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強渡大渡河,於1935年6月抵達川西北,與紅四方面軍勝利會師。兩軍會師前夕,中共中央分析當時的國內形勢和川西北地區人文地理環境后,提出“為著把蘇維埃運動之發展放在更鞏固更有力的基礎之上,今后我一、四兩方面軍總的方針應是佔領川陝甘三省,建立三省蘇維埃政權”(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央檔案館:《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1921—1949)》第十二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版,第212頁)。在兩軍會師后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即兩河口會議上,作出《關於一、四方面軍會合后的戰略方針》明確規定兩個方面軍會合后,“戰略方針是集中主力向北進攻,在運動戰中大量消滅敵人,首先取得甘肅南部,以創造川陝甘蘇區根據地”(《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1921—1949)》第十二冊,第226頁),正式明確了北上的戰略方針。

針對張國燾分裂主義錯誤導致的北上延宕,中共中央在沙窩會議重申創建川陝甘根據地的歷史任務,深刻指出西北地區反動統治及帝國主義力量薄弱,且接近蘇聯,有利於蘇維埃運動發展。9月,中央果斷決定先行北上。在隨后召開的俄界會議上,提出“通過游擊戰爭,打通同國際的聯系,整頓和休養兵力,擴大紅軍隊伍,首先在與蘇聯接近的地方創建一個根據地,將來向東發展”的設想(中共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毛澤東年譜》第一卷,中央文獻出版社2023年版,第471頁)。

同年9月,中共中央進駐甘肅岷縣的哈達鋪。毛澤東同志和其他中央領導人通過閱讀國統區出版的報紙,得知不但原有的陝北紅軍在堅持斗爭,而且徐海東等領導的紅二十五軍已經抵達陝北。這說明陝北還有一塊完整的革命根據地,遂決定陝甘支隊前往陝北。在9月22日召開的團以上干部大會上,毛澤東同志指出:“目前,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我們就是要北上抗日。首先要到陝北去,那裡有劉志丹的紅軍。我們的路線是正確的。”9月2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在通渭縣的榜羅鎮召開會議,正式確定將陝北作為長征的落腳點和抗日的前進陣地。10月19日,中共中央到達陝甘根據地的吳起鎮,宣告歷時一年,縱橫十一個省,行程二萬五千裡的中央紅軍長征勝利結束。

從開啟戰略轉移到落腳陝北,紅軍長征的目的地幾經變化。盡管落腳陝北並不是一開始的自覺選擇,但在長征后期,中共中央根據形勢的變化作出北上的決定,並將北上與抗日緊密結合起來,最終作出落腳陝北的決策,這種轉移對后來中國革命的發展至關重要。

近代以來,西方列強對中國的侵略首先發生在南方,因而南方的半殖民地半封建化早於北方。正因為如此,五四運動以來的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其重心一開始是在南方。中國共產黨早期組織大都成立在南方省份,黨的早期成員也大多出身於南方,黨的成立大會是在上海召開的。當時,國民黨的力量也主要活動於南方,第一次國共合作實現后開展的國民革命運動重心也在南方,北伐戰爭自然也是由南而北進行的。大革命失敗后,中共開展土地革命、建立革命根據地最基本的區域,是在大革命高潮中工農運動最活躍的南方各省。

到了紅軍長征開始之際,國內形勢開始發生重大變化。1931年日本發動九一八事變侵佔東北,隨后又不斷地向關內滲透,1935年更是利用蔣介石全力“追剿”長征中的紅軍之機,發動華北事變,企圖將華北變成第二個東北,進而使整個中國成為殖民地。在這樣的情況下,如何組織領導抗日,成為中國革命最迫切、最關鍵的問題。毫無疑問,此時,抗日的第一線是華北。如果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的武裝力量仍主要在南方地區活動,即使抗日的主張最徹底、抗戰的口號喊得最響,也難以得到社會各界的廣泛同情、響應與支持。

以陝北為中心的陝甘寧地區作為中國革命的基地,固然有許多不利條件:這裡地瘠民窮、物產不豐、交通不便、經濟文化落后、受大革命的影響小等。但是,這裡也有許多有利條件。陝甘寧地區地域廣闊,具有很大的戰略縱深,能為紅軍和根據地提供較大的發展空間﹔這裡雖較為貧窮落后,但也不利於蔣介石大規模運兵和用兵﹔陝甘寧地區遠離中國政治經濟中心,國民黨統治力量相對薄弱。陝北本地的地方勢力力量弱小,而實力較大的東北軍和西北軍,其主要領導人張學良、楊虎城有抗日要求,我們黨容易與其在抗日問題上達成共識、形成統一戰線。此外,這裡有一塊現成的根據地,有一定數量的紅軍隊伍。這些因素都使陝北成為紅軍長征理想的落腳點。

更為重要的是,隨著日本侵華的步步深入,中日民族矛盾不斷加深並上升為社會主要矛盾。華北事變之后,華北已成為抗日第一線。這時全國人民對各種政治力量的最根本要求是抗日。國內任何政治力量要想得到民眾支持,唯有真正舉起抗日旗幟。陝北緊鄰華北,落腳陝北,為紅軍下一步迅速出兵華北抗日創造了條件。

中央蘇區第五次反“圍剿”戰爭失利和土地革命轉入低潮,固然有許多原因,但最根本的,還是當時路線方針政策出現了偏差。隨著民族矛盾取代階級矛盾成為社會主要矛盾,要爭取各階級各階層的廣泛支持,必須以抗日為號召並採取切實行動,紅軍也必須能以最快的速度開赴抗日第一線。

主力紅軍長征落腳陝甘寧后,經過短暫的休養生息,在全民族抗戰爆發后迅速改編開赴前線,又使陝甘寧成為此后向外發展的理想出發點。正如斯諾1936年訪問毛澤東同志后所說的:“歷史隨后表明,他們強調的無疑是長征的第二個基本理由——挺進到有戰略意義的西北去——是正確的。他們正確地預見到這個地區將對中國、日本和蘇俄的當前命運起決定性的作用。”(《毛澤東一九三六年同斯諾的談話》,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05頁)從這個意義上說,長征無疑是一次開創新局的偉大遠征。

北上的方針正式確定之后,長征的目的就不僅是為了使紅軍獲得生存之地,更重要的是引領中華民族抗日大業。中共中央一到陝北,就在瓦窯堡召開政治局會議,針對形勢變化,不失時機地制定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政策,開始實施由國內戰爭到抗日戰爭的轉變,並進行一系列政策調整。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組織動員一切願意抗日的人們團結起來,共同挽救民族危亡。

大革命失敗后,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遭到國民黨反動派的殘酷鎮壓,不得不與之開展武裝斗爭,乃至長征也是紅軍在反“圍剿”失利的情況下不得不進行的戰略轉移。毛澤東同志后來說:“像我這樣的一個人,從前並不會打仗,甚至連想也沒有想到過要打仗,可是帝國主義的走狗強迫我拿起武器。”(《毛澤東外交文選》,中央文獻出版社、世界知識出版社1994年版,第564~565頁)但是,在日本帝國主義大舉侵華面前,在民族存亡的關鍵時刻,中國共產黨主動提出停止內戰、一致對外的主張,並且移師北上至抗日前線附近,表明了將國家、民族和人民的利益看得高於一切的立場,在人民群眾中樹立了良好形象。

長征開始前,國民黨反動派曾大肆對中國共產黨和紅軍進行污名化宣傳。對於廣大未曾接觸過共產黨與紅軍的人民大眾而言,他們對中共的了解極為有限,大多僅抱持一種同情心理。而隨著中共中央落腳陝北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主張的提出,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以錚錚鐵骨戰強敵、以血肉之軀筑長城,取得近代以來反抗外敵入侵的第一次完全勝利。人民群眾由此認識到,中國共產黨不僅是為窮苦大眾爭取利益的隊伍,更是為中華民族謀求生存與發展的隊伍,這使得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自覺認同並接受黨的主張,衷心擁護黨的領導。

長征改變了中國革命的戰略布局,為全民族抗戰爆發后紅軍主力迅速開赴抗日前線創造了條件,使人民軍隊能夠在更廣闊的地域內發展力量,實現了國內革命戰爭向抗日民族戰爭的轉變,為奪取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進而奪取新民主主義革命勝利打下了堅實基礎。因此,長征不僅是地理上的“由南向北”,更實現了政治上的“由窄向寬”、戰略上的“由被動向主動”。

(作者:羅平漢、高安益,分別系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中共黨史教研部教授、哈爾濱工業大學〔深圳〕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2026年06月03日 1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