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長征荊楚志 精神豐碑耀千秋——紅軍長征與湖北

90年前，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紅軍以非凡的智慧和大無畏的英雄氣概，勝利完成了震撼世界、彪炳史冊的偉大長征。在這部波瀾壯闊的英雄史詩中，湖北這片紅色沃土有著重要的地位。從這裡走出了參加長征的多支主力紅軍，為長征勝利立下了不朽功勛，為孕育和實踐偉大長征精神作出了重要貢獻。

長征之前的鼎盛時期，在湖北及其相鄰地區誕生和戰斗的紅軍部隊已發展到近10萬人，地方武裝約40萬人，形成了強大的革命軍事力量，為長征的勝利進行奠定了重要基礎。1934年11月，紅二十五軍從鄂豫皖根據地踏上長征之路﹔1935年3月，紅四方面軍強渡嘉陵江西進，實際上開始長征﹔1935年11月，紅二、紅六軍團（后改編為紅二方面軍）從湘鄂川黔根據地出發長征。這三支紅軍主力部隊，帶著根據地的革命火種和群眾的殷切期望，相繼開始了戰略轉移。

1934年11月16日,鄂豫皖根據地的紅二十五軍在程子華、吳煥先、徐海東等領導下,從河南省羅山縣出發開始長征，1935年8月到達陝北。圖為部隊北上時過渭河

浴血遠征 不可磨滅的歷史功勛

紅二方面軍、紅四方面軍和紅二十五軍，作為長征部隊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歷時兩年的艱苦征戰中，為長征勝利作出了歷史性貢獻。其中，紅二十五軍率先抵達陝北，成為主力紅軍北上的先導。紅四方面軍在長征途中粉碎數十萬國民黨軍的前堵后追，克服張國燾的分裂主義，勝利完成北上戰略轉移的任務。紅二方面軍的長征，促成了紅四方面軍共同北上和紅軍三大主力勝利會師，三大主力勝利會師標志著中國工農紅軍從1934年秋開始的戰略轉移任務勝利完成。

紅二十五軍作為“北上先鋒”，以孤軍遠征的壯舉為長征勝利奠定了重要基礎。這支重建於湖北黃安（今紅安縣）的紅軍部隊，戰士平均年齡不足18歲，被稱為“娃娃紅軍”，卻在長征中創造了多項奇跡。1934年11月16日，紅二十五軍2980余人高舉“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隊”旗幟，從河南羅山縣何家沖出發，開始了歷時10個月、轉戰近萬裡的長征。1934年12月開始，紅二十五軍在鄂陝邊鄖西、鎮安等地發動群眾，開展“抗捐、抗債、抗糧、抗夫、抗丁”斗爭，建立蘇維埃政權，發展地方武裝。在鄖西湖北口回族鄉虎坪村，紅二十五軍召開萬人軍民大會，宣傳革命思想，當地群眾群情激昂，紛紛參軍，僅關防鄉二天門村78戶人家就有76人參加紅軍。至1935年5月初，鄂豫陝根據地人口近50萬，耕地面積90多萬畝，先后成立了鄂陝邊區蘇維埃政府和10個區46個鄉314個村的蘇維埃政權，不僅為部隊提供了休整補給的基地，更牽制了國民黨11個團的兵力，有效配合了中央紅軍的行動。

1935年7月，原中共鄂豫皖省委交通員石健民來到紅二十五軍，帶來了紅一、紅四方面軍已在川西會師的消息，中共鄂豫陝省委毅然作出了紅二十五軍西征北上，迎接中央紅軍的戰略決策。部隊西進甘肅，攻佔天水縣城北關，切斷西（安）蘭（州）公路，牽制了胡宗南主力部隊，迫使蔣介石接連發出電令調整部署，抽調兵力應對紅二十五軍，極大減輕了中央紅軍的北上壓力。1935年9月15日，紅二十五軍抵達陝西延川縣永坪鎮，成為先期到達陝北的第一支長征隊伍，為黨中央和中央紅軍落腳陝北創造了有利條件。抵達陝北后，紅二十五軍與西北紅軍合編為紅十五軍團，先后取得勞山、榆林橋戰役勝利，鞏固了陝甘革命根據地。當中央紅軍面臨嚴重經濟困難時，紅二十五軍從僅有的7000元經費中拿出5000元支援中央，還送去大量武器、彈藥和藥材，解了中央紅軍的燃眉之急。毛澤東曾多次稱贊紅二十五軍的主要領導人徐海東是“對中國革命有大功的人”，這是對這支從湖北走出的英雄紅軍部隊的高度肯定。

紅二方面軍在長征中歷經艱險，出色發揮了“戰略策應”和“維護團結”的關鍵作用。

1934年10月24日，奉命為中央紅軍戰略轉移探索路線的紅六軍團在貴州木黃與紅三軍會師。經中央批准，紅三軍恢復紅二軍團番號。此后，紅二、紅六兩個軍團統一行動，為策應中央紅軍長征，發動湘西攻勢，創建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在湖北地區先后取得忠堡大捷和板栗園戰斗的勝利，成功吸引幾十萬追堵中央紅軍的國民黨軍，有力支援中央紅軍主力突破層層封鎖，跳出敵人的包圍圈。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的鞏固和發展，使國民黨蔣介石集團坐臥不寧，調集重兵發動新的“圍剿”。由於此時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已經成為長江南岸最后一塊紅色根據地，紅二、紅六軍團與敵人兵力相差懸殊，遂決定突圍遠征至湘黔邊。1935年11月19日，紅二、紅六軍團從湖南桑植劉家坪等地出發，開始長征。主力部隊轉移后，留守根據地的紅十八師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依靠人民群眾，憑借深山密林與敵軍周旋，掩護主力突圍。12月8日，紅十八師奉命從龍山茨岩塘殺出重圍，一路浴血奮戰，經鄂西、川東、黔東，成功於1936年1月9日到達貴州江口與主力會合，歸還建制。此后，紅二、紅六軍團經貴州石阡強渡烏江，轉向黔西地區，創建了黔（西）、大（定）、畢（節）根據地。由於強敵圍攻，紅二、紅六軍團又撤離黔大畢根據地改向烏蒙山北麓前進，與敵人展開了機動靈活的回旋戰，在近1個月的時間轉戰1000余裡，將敵人拖得疲憊不堪、暈頭轉向，最終成功擺脫了強敵的圍攻。紅二、紅六軍團原本想在盤江地區建立新根據地，這時朱德、張國燾來電，要紅二、紅六軍團渡金沙江北上。紅二、紅六軍團渡過金沙江，翻越哈巴雪山，與紅四方面軍成功會師。紅二方面軍的重大貢獻還在於推動紅四方面軍共同北上，促成三大主力會師。1936年7月，紅二、紅六軍團與紅四方面軍在甘孜會師后，按照中共中央指令，與紅三十二軍合編為紅二方面軍。面對張國燾的分裂行徑，紅二方面軍領導人任弼時、賀龍等堅決斗爭，積極擁護黨中央北上抗日的正確戰略方針，維護全黨全軍的團結。在紅二方面軍的推動和影響下，兩支方面軍共同踏上北上征程。1936年10月22日，紅二方面軍在甘肅將台堡（今屬寧夏）與紅一方面軍會師。鄧小平曾高度評價：“紅二方面軍推動紅四方面軍北上起了很大作用”。

1936年6月，紅二、六軍團在四川甘孜與紅四方面軍會師。圖為甘孜

1935年3月，紅四方面軍根據中共中央和中革軍委指示，發起強渡嘉陵江戰役，殲敵1萬余人，攻克9座縣城，控制了東起嘉陵江、西到北川、南起梓潼、北到川甘邊界的廣大地區，有力配合了中央紅軍在川黔滇邊的作戰。紅四方面軍從此踏上漫漫長征征途。1935年6月，紅四方面軍與紅一方面軍在懋功會師后，為中央紅軍提供了大量糧食、衣物和彈藥補給，抽調3個建制團3800多人充實紅一方面軍，並派出工兵部隊幫助中央紅軍修建橋梁、開辟道路。徐向前根據紅四方面軍的經驗，提議從各部隊抽派炊事員帶上糧食、鹽巴、炊具補充到紅一方面軍，先解決吃飯問題﹔紅九軍司令部還把十萬分之一比例尺的四川地圖送給紅一方面軍，為紅一方面軍熟悉地形、開展作戰提供了重要幫助。

在包座戰斗中，紅四方面軍部隊忍著飢餓疲勞，在徐向前指揮下，抱著視死如歸的革命信念，靠著高昂士氣和不屈精神，殲滅胡宗南部第四十九師大部，打開了紅軍北上甘南的門戶，粉碎了蔣介石企圖困死紅軍於雪山草地的計劃。毛澤東在戰后曾高興地表揚說，四方面軍干部、戰士英勇善戰，打得好！盡管紅四方面軍曾因張國燾的分裂主義錯誤經歷了南下的曲折，但廣大指戰員始終心向中央，堅持革命信念。在朱德、徐向前、劉伯承等以及廣大紅軍指戰員的斗爭下，紅四方面軍最終完成了北上的戰略轉移任務，於1936年10月在甘肅會寧與紅一方面軍會師。紅四方面軍在長征中雖付出巨大犧牲，但始終堅守革命信仰，為長征勝利作出了重要貢獻。

此外，留在湖北境內的紅軍部隊同樣為長征勝利提供了重要戰略支撐。紅二十五軍長征后，紅二十八軍在鄂豫皖邊區堅持三年游擊戰爭，建立東西數百公裡的游擊根據地，牽制了大量國民黨軍。湘鄂贛邊的紅十六師在湖北崇陽、通山一帶開展游擊斗爭，恢復和開辟4塊游擊根據地，建立4個特委和4個軍分區。至1936年底，在湖北地區仍保有九宮山、冷水坪兩塊游擊根據地。在鄂豫陝根據地，紅七十四師與國民黨軍“兜大圈子”，發揮靈活機動優勢，在三省邊界頑強轉戰。這一時期，湖北各游擊根據地的黨組織和紅軍部隊，以艱苦卓絕的斗爭，鉗制了大量敵軍兵力，擴大了黨在湖北的影響，從戰略上有力配合了主力紅軍的長征。

鑄就豐碑 偉大長征精神的踐行者

習近平總書記在紀念紅軍長征勝利80周年大會上深刻指出：“不論我們的事業發展到哪一步，不論我們取得了多久成就，我們都要大力弘揚偉大長征精神，在新的長征路上繼續奮勇前進。”從湖北及其相鄰地區走出去參加長征的紅軍將士，用生命和熱血踐行了長征精神的核心內涵，為這一偉大精神的形成和豐富作出了歷史貢獻。

堅定的革命理想信念是紅軍戰勝一切艱難險阻的精神支柱。紅二十五軍在得知中央紅軍和紅四方面軍會師並有北上動向的確切消息后，立即召集緊急會議，決定部隊西征北上，以配合主力紅軍在西北的行動。這一戰略決策反映了紅二十五軍高度的政治自覺和對黨對革命事業的無限忠誠。紅二、紅六軍團的將士們在烏蒙山回旋戰中，身處絕境卻始終保持高昂斗志，堅信革命必然勝利，最終成功突圍。這種堅不可摧的理想信念，支撐著紅軍將士在絕境中奮起，在挫折中前進，成為長征精神的靈魂。

不惜付出一切的犧牲精神是紅軍面對風險挑戰彰顯出的特質。長征路上，平均每300米就有一名紅軍犧牲，而在這些英烈中，湖北籍將士佔據了相當大的比例。20萬參加長征的紅軍中，近6萬人來自荊楚大地﹔16萬長征英烈中，4萬是湖北籍。紅二十五軍在涇川以西翻越王母宮塬時遭遇敵軍突然襲擊，危急時刻，軍政委吳煥先率百余人沖上塬頭與敵軍激戰。戰斗中，吳煥先不幸壯烈犧牲，時年28歲。噩耗傳來，全軍指戰員悲憤萬分，一鼓作氣將敵軍全部消滅。為掩護紅二、紅六軍團主力突圍轉移，留在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的紅十八師與數倍於己的國民黨軍殊死奮戰，多次從絕境中殺出生路，師參謀長劉風、第五十二團團長樊孝竹等先后犧牲。面對敵人殘酷的圍追堵截，紅十八師指戰員浴血轉戰，歷時50余天，付出巨大犧牲，完成了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受到賀龍的高度評價。紅四方面軍在連續行軍作戰的情況下主動承擔圍攻包座的戰斗任務，第三十軍軍長程世才回憶激戰：“戰士們用手榴彈、刺刀和大刀片同敵人厮殺。”“前面的倒下了，后邊的又沖上去，同敵人展開肉搏戰，一個山頭也要經歷幾次爭奪……有一位烈士，一隻胳膊打斷了，另一隻手裡還緊緊握著大刀片”。他們用自己的生命，守護了革命火種。

紅二十五軍政委吳煥先（左）、軍長徐海東合影

堅持獨立自主、一切從實際出發的求實精神，是紅軍克敵制勝的重要法寶。長征途中，廣大紅軍指揮員堅持實事求是，靈活運用戰略戰術，根據實際情況調整作戰部署，展現出高超的軍事智慧。紅二十五軍在長征中根據敵情變化，果斷放棄在桐柏山、伏牛山建立根據地的計劃，轉而創建鄂豫陝根據地，隨后又根據中央紅軍北上的消息，毅然撤離根據地西征北上，每一次決策都體現了從實際出發的求實精神。紅二、紅六軍團面對敵人以絕對優勢兵力發起的新“圍剿”，認真分析敵我態勢，按照中共中央和中革軍委“當必要時，主力紅軍可以突破敵人的圍攻線，向川黔廣大地區活動，甚至渡過烏江”的指示精神，決定轉移到湘黔邊廣大地區，爭取在敵軍防守薄弱地區建立新的根據地，同樣是吸取經驗教訓，實事求是的正確抉擇。在強渡嘉陵江戰役中，紅四方面軍為制定可行的渡江計劃，總指揮徐向前、副總指揮王樹聲等率參謀人員翻山越嶺，長途跋涉一二百公裡了解敵情，選擇渡口，根據川北地形和敵軍部署特點，實施重點和多路突擊相結合的戰法，成功突破敵軍防線，生動展現了實事求是的作戰指導思想。

顧全大局、嚴守紀律、緊密團結的精神，是紅軍維護革命團結的重要體現。長征是一場考驗團結的遠征，各路紅軍隊伍始終以革命大局為重，堅守紀律、團結協作，成為維護紅軍團結的中堅力量。紅二十五軍和中央紅軍會師后，將部隊繳獲敵人的武器、彈藥、藥材、布匹等物資送給紅一方面軍第一軍團，還發動部隊給紅一軍團的同志做棉衣。徐海東主動要求中央派各級干部加強紅十五軍團。無論干部來自什麼地方，他都一視同仁，一樣的關心、愛護和幫助。紅二方面軍在與紅四方面軍會師后，始終堅持團結原則，堅決抵制張國燾的分裂活動，推動紅四方面軍共同北上，為三大主力會師奠定了基礎。紅四方面軍在懋功會師后，主動為中央紅軍補充兵員、提供物資，紅一方面軍則選派優秀干部到紅四方面軍中任職，兩軍相互支持、緊密配合，展現了紅軍內部的團結友愛。

緊緊依靠人民群眾、同人民群眾生死相依的群眾路線，是紅軍最終取得長征勝利的力量源泉。長征途中，紅軍將士始終堅持“紅軍是人民的軍隊”的宗旨，與人民群眾同甘共苦、患難與共，贏得了沿途群眾的真心擁護和支持。紅二十五軍在長征中嚴格遵守紀律，尊重少數民族風俗習慣，在陝南地區開展群眾工作時，堅持“不拿群眾一針一線”，贏得了當地群眾的廣泛支持。紅二、紅六軍團轉移到黔西北后，廣泛宣傳共產黨的主張、紅軍的宗旨、蘇維埃政府的綱領，領導人民群眾開展打土豪、分浮財運動。沒收的財產、糧食、鹽等，多數分給了當地的群眾。紅軍還十分注意對少數民族的工作，紅六軍團政委王震告訴苗族群眾：“我們紅軍是為天下受苦受難的窮苦百姓求解放的隊伍。”他還送給苗族群眾30支步槍和2支手槍，叮囑他們盡快武裝起來，同國民黨反動派作斗爭。紅二、紅六軍團堅決貫徹黨的民族政策，讓少數民族的群眾與紅軍產生了深厚的感情。紅四方面軍翻越雪山時，徐向前看見一位同志身上隻披著一個草袋，背上背著一口大鍋，趕緊叫住正在行軍的紅三十九團九連連長，要找司務長詢問情況。九連連長告訴徐向前，披草袋、背大鍋的就是司務長肖永正，他把自己的棉衣送給了大冷天沒有衣穿的群眾。徐向前聽聞后，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大衣給肖永正穿上。紅軍將士走到哪裡，就把革命道理講到哪裡，把黨的主張傳播到哪裡，與人民群眾建立了血肉相連的聯系。

90年歲月流轉，長征作為震驚世界的偉大壯舉光耀史冊﹔90年薪火相傳，長征精神從未遠去，始終是鼓舞和激勵中國人民不斷攻堅克難的強大精神動力。

（執筆：吳翔，中共湖北省委黨史研究室研究二處副處長）

來源：《百年潮》（2026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