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軍長征過廣西

作者:中共廣西壯族自治區委員會黨史研究室    發布時間:2026-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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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西是紅軍長征經過的重要省份。中央紅軍主力長征前,紅六軍團從湘贛蘇區突圍西征,於1934年9月2日至10日,歷時9天,途經今灌陽、全州、資源等縣勝利通過廣西,為中央紅軍的長征起到了先遣探路的作用。同年11月25日至12月13日,中央紅軍長征過境廣西歷時19天,途經今灌陽、全州、興安、靈川、資源、龍勝,經歷了長征中最壯烈的湘江戰役。數萬紅軍以血肉之軀,在桂北大地用犧牲與堅守譜寫了“勇於勝利、勇於突破、勇於犧牲”的英雄壯歌。紅軍過境廣西,翻越老山界,經龍勝進入湖南境內。

桂北六縣的山山水水銘刻下紅軍的光輝足跡,廣西各族兒女與紅軍結下了深情厚誼。紅軍長征在廣西播下的革命種子,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直至長成大樹。

長征先遣隊紅六軍團過廣西

為了調動和牽制敵人,減輕國民黨軍隊對中央根據地的壓力,並准備實行戰略轉移,中共中央和中革軍委決定組織部隊北上和西進。1934年7月下旬,中革軍委命令紅六軍團退出湘贛根據地西進。8月7日,紅六軍團9700余人在任弼時、蕭克、王震等率領下從遂川的橫石、新江口出發,開始西征。隊伍迅速挺進湘南,敵人聞訊后大為震動。湖南軍閥何鍵立即任命劉建緒為前敵總指揮,率部火速趕往衡陽一帶堵截﹔桂系軍閥也緊急調動第七軍的兩個師,布防於桂北黃沙河一線,由軍長廖磊坐鎮桂林指揮﹔蔣介石則嚴令湘、桂兩方密切合作,竭力阻止紅軍西進。

紅六軍團在湖南境內輾轉征戰,與數倍於己的敵人周旋,基本擺脫了圍追堵截,於9月1日清晨逼近湘桂交界的蔣家嶺、永安關一帶。2日拂曉,紅六軍團在蔣家嶺與桂軍展開激戰。當晚,紅軍借夜幕掩護,並在當地群眾幫助下,抄小路闖過清水關,進入廣西灌陽縣甘塘坪,隨即兵分兩路:一路西奪文市,搶佔灌江浮橋﹔另一路夜襲永安關,切斷尾追之敵。守關的民團突見紅軍從背后殺來,驚慌失措,紛紛向蔣家嶺逃竄。守敵第十九師原以為已擊退紅軍,不料紅軍從身后襲來,頓時陣腳大亂,敵師長周祖晃險些被俘。3日凌晨,紅六軍團抵達文市並佔領灌江浮橋。主力部隊通過灌江后,為防尾追之敵,紅六軍團在河東留下第五十團一個營,由團長劉式楷率部阻擊追敵。當日下午,敵軍向紅軍陣地發起猛攻,劉式楷在激戰中英勇犧牲。該營余部撤至河西繼續抗擊敵人,在幾次打退敵人的沖擊后,至傍晚才撤出戰斗。4日清晨,紅六軍團到達全州縣石塘一帶,隨即日夜兼程趕至湘江邊的麻子渡,在界首上游的探朋嶺涉水過湘江,向越城嶺方向西進。為防止興安方向的敵軍尾追,紅六軍團派出第五十一團沿桂(林)全(州)公路向興安搜索。該團擊潰興安守敵后,翻越三千界追趕主力,迅速向西延(今資源縣境)方向前進。5日下午,紅六軍團前鋒部隊進入大埠頭鎮(今資源縣城)。

白崇禧獲悉紅軍過湘江后並未南攻興安、桂林而是進入了越城嶺,鬆了一口氣。但他又擔心紅軍從龍勝、三江一帶回攻桂林、柳州,於是又調集第二十四師的第七十一、七十二團及第七軍獨立團,星夜趕往龍勝布防堵截。同時,命令第七軍軍長廖磊親率第十九師和第二十四師的第七十團,從興安和西延方向尾追紅軍。廖磊率部一路急追,進至三千界下的五福關時,被紅軍后衛部隊第五十一團猛烈阻擊,雙方從早晨打到晚上,桂軍始終無法前進半步,最后向打鳥界方向撤退。戰斗中,紅軍第五十一團團長張鴻基英勇犧牲。

9月6日,紅六軍團主力成功甩掉了尾追之敵,進駐大埠頭。在大埠頭老街和旺田,部隊短暫宿營休整,先后沒收了20多戶地主豪紳的財產分給貧苦農民。隨后,紅軍離開大埠頭,向五排山區(今資源縣車田)一帶進發。7日,紅六軍團前鋒部隊行至大埠頭以西的蔡石界時,遭到了敵機襲擊。紅軍一面隱蔽,一面組織火力對空射擊。一架敵機被擊中,拖著濃煙墜落於石溪村前的稻田中,起火焚毀。8日,紅六軍團翻越海拔1700多米的蔡石界,抵達車田地域。此后,紅六軍團繼續西進,部隊於10日離開廣西進入湖南城步縣境。廖磊率領的桂軍於11日才追趕到湘桂邊界的大山,早已被紅軍遠遠甩在了后面。此時,廖磊見到的只是紅軍豎的一塊木牌,上面寫道:“此是湘桂交界之處,不勞桂軍遠送。”

紅六軍團長征過廣西示意圖

從9月2日進入廣西境內到9月10日離開,紅六軍團以英勇頑強的戰斗打破了國民黨軍的圍追堵截,起到了為黨中央和中央紅軍的戰略轉移進行偵察、探路的先遣隊作用。

中央紅軍長征過廣西

1934年10月,黨中央和中革軍委率中央紅軍主力及后方機關共8.6萬多人,開始長征。按照原定計劃,中央紅軍准備轉移到湘西同紅二、六軍團會合。部隊基本沿著紅六軍團走過的行軍路線,即沿贛、粵、湘、桂邊境的五嶺山脈一直向西行動。國民黨當局察覺后,在贛南、湘粵邊、湘東南、湘桂邊構筑四道封鎖線,以重兵進行圍追堵截。但紅軍利用與陳濟棠達成的必要時可互相借道等五項協議,較為順利通過第一、第二道封鎖線。在紅軍突破第三道封鎖線,挺進到廣西湘江地域時,蔣介石已調集數十萬大軍分五路前堵后追,企圖消滅紅軍於湘江東岸。面對敵人重兵逼近,11月25日,中革軍委決定,紅軍從廣西全州、興安間搶渡湘江,突破國民黨軍隊的第四道封鎖線。紅軍同國民黨軍隊在灌陽新圩、全州腳山鋪和興安光華鋪展開了殊死的決戰,譜寫了紅軍長征史上極為悲壯的一頁。

(一)血戰湘江:突破第四道封鎖線

1.兵臨湘江

當蔣介石判明紅軍戰略意圖后,決心將中央紅軍殲滅於湘江、漓江以東地區。為此,他不惜調集重兵,布下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口袋陣”。

蔣介石先后調集中央軍8個師、湘軍7個師、粵軍6個師、桂軍5個師,共計26個師30余萬兵力,由何鍵率領的“追剿軍”(含薛岳指揮的中央軍)牽頭,聯合粵軍、桂軍協同作戰,憑借湘江天險,構筑起第四道封鎖線。這道封鎖線,以全州、灌陽、興安三地為核心,組成了嚴密的“鐵三角”地帶,國民黨軍擺出“前堵后追、左右側擊”的合圍姿態,等候中央紅軍向西硬闖。此時,紅軍已經陷入萬分危險的境地,前路是天險湘江,身后是數倍追兵,唯有殺開一條血路,才能換來一線生機。

如果說蔣介石的兵力部署是紅軍面臨的外部困難,那麼國民黨各派系之間的矛盾,則為紅軍提供了一線生機。蔣介石的計劃看似精密,卻忽略了最關鍵的人心—他既要徹底消滅紅軍,又要借紅軍之手削弱地方派系。素有“小諸葛”之稱的白崇禧,一眼就識破了蔣介石的陰謀。他敏銳地意識到,自己的部隊就像是一塊“擋門板”,如果徹底關上紅軍前進的大門,將紅軍困在廣西境內,那麼廣西就會對中央軍門戶洞開,蔣介石必然會借“剿匪”之名,派中央軍進駐廣西,削弱甚至吞並新桂系。在“有匪有我,無匪無我”的權衡之下,白崇禧制定了對紅軍“不攔頭、不斬腰、隻擊尾”的策略,將原本沿湘江部署的南北陣形,調整為以湘江為立軸的東西陣形,原本鐵板一塊的湘江防線,一下子閃出了100多裡的缺口。

白崇禧的目的是盡快讓紅軍通過自己的地盤,將主要精力集中在防范薛岳的中央軍入桂,以保住新桂系的“一畝三分地”。他一面以紅軍進攻賀縣、富川為借口,將全州、興安的主力部隊悉數撤回,一面電告何鍵,請求湘軍“填接”防線缺口。何鍵也清楚地知道,一旦讓湘軍主力去填補那100多裡的防線,湖南就會對中央軍不設防,蔣介石的中央軍必然會趁機進駐湖南,威脅自己的統治。於是,何鍵耍了個滑頭,隻讓湘軍接防到全州,並未延伸至興安。

此時的薛岳中央軍,也在“消極追擊”:他們沒有對紅軍窮追猛打,而是走走停停,刻意逼著紅軍去與湘軍、桂軍決戰,自己則坐收漁利。東南方的粵系軍閥陳濟棠,更是早就與紅軍達成了秘密協定,紅軍過廣東時,粵軍幾乎是“目送通過”,如今戰火不在自己的地盤,更是出工不出力,消極避戰。就這樣,各派系互相提防、各懷鬼胎,蔣介石的合圍計劃徹底落空,湘江防線出現了罕見的“送客式追擊,敲梆式防堵”的局面,給了紅軍突圍渡江的天賜良機。

令人惋惜的是,中共中央和中革軍委走到道縣后,竟然停留了三天,錯過了這一寶貴時機。等到紅軍抬著壇壇罐罐,以“甬道式”的緩慢速度抵達湘江渡口時,南北兩路敵軍已經重新調整部署、嚴陣以待。一場血戰,就這樣不可避免地爆發了。

1934年11月25日,中共中央和紅軍總政治部發出突破敵人第四道封鎖渡過湘江的政治訓令:“為著勝利的進行這次戰役,要求野戰軍全部人員最英勇堅決而不顧一切的行動,進攻部隊應最堅決果斷的粉碎前進路上一切抵抗,並征服一切天然的和敵人設置的障礙,掩護部隊應不顧一切阻擊及部分的扑滅尾追之敵。”紅軍將士們以“不為勝利者,即為戰敗者”的決絕,向著火線奔赴而去。

按照部署,中央紅軍分四個縱隊向湘江推進,第三縱隊因山道不通受阻,改變了原計劃路線,形成了紅一軍團主力為右翼,紅三軍團為左翼,紅五軍團擔任后衛,軍委兩個縱隊居中,直驅湘江的態勢。彼時的軍委縱隊,攜帶了大量笨重的物資裝備,行軍速度極為緩慢,毛澤東將這種帶著壇壇罐罐的突圍形象地稱為“叫花子搬家”,劉伯承形容這樣的行軍陣形如同“抬轎子”,彭德懷更是直言不諱地指出,這種笨重的行軍方式無異於“抬棺材送死”,一語道破當時的凶險處境。11月27日,中央紅軍主力進至廣西全州、灌陽一帶,戰場出現了短暫的轉機:紅一軍團先頭部隊第二師率先渡過湘江,控制了興安界首到全州腳山鋪的渡河點,迅速架設浮橋。紅三軍團第四師也於28日渡過湘江,進至界首,與紅一軍團形成呼應,共同守護渡江要道。此時的局勢,本有機會讓紅軍順利渡江,遺憾的是,由於軍委縱隊行進遲緩,這轉瞬即逝的有利戰機被白白浪費。很快,國民黨軍發起猛攻,11月29日,各路“追剿軍”紛紛向紅軍后衛部隊發起進攻,桂軍主力也分兩路北進,向湘江東岸和西岸的紅軍發起突襲,戰場局勢瞬間急轉直下,一場血戰,已然無法避免。

湘江戰役界首渡口

2.全力阻擊

從11月27日至12月1日,為了守住湘江渡口和通往湘江的通道,紅軍阻擊部隊在新圩、腳山鋪和光華鋪三地頑強堅守,與敵軍展開殊死搏斗,頂住了在兵力、火力上均佔優勢的敵人的猛攻,取得了中央紅軍全軍突破國民黨軍第四道封鎖線的勝利。

新圩阻擊戰。11月27日,紅三軍團第五師李天佑師長率第十四、十五團和軍委炮兵營(第十三團隨軍團部行動)從灌陽的文市、水車地域出發,趕往近百裡外的新圩布防,阻擊從灌陽北上的桂軍,掩護軍委縱隊及兄弟部隊搶渡湘江。當天下午,紅五師趕到新圩,在板橋鋪與桂軍先頭部隊遭遇,打響湘江戰役三大阻擊戰第一槍。紅五師部隊迅即對敵沖鋒,桂軍向南潰逃,紅軍追擊到楓樹腳一線構筑阻擊陣地。

新圩阻擊戰史實陳列館

楓樹腳在新圩以南六七公裡處,離湘江約有四五十公裡。這一帶山嶺聳立,滿山的鬆樹和簇簇的灌木叢,緊緊扼住灌陽到全州公路的道口,是敵人的必經之路。28日拂曉,桂軍第十五軍第四十四師向楓樹腳發起猛烈攻擊,新圩阻擊戰全面打響。這時,紅五師經歷了一個多月的長途連續行軍,部隊減員很大,也很疲勞,彈藥缺乏,但全體指戰員誓死堅守陣地,激戰一天,桂軍未能前進一步。入夜,紅軍后撤至楊柳井一線新的阻擊陣地。29日起,桂軍第七軍第二十四師和獨立團、第十五軍第四十五師的部隊也都先后投入戰斗,向紅軍阻擊陣地發起猛攻。29日戰至午后,紅軍部隊交替掩護,退守至板橋鋪附近的虎形山和楠木山一線堅守。紅五師第十五團團長白志文、政委羅元發先后負重傷,師參謀長胡震代理紅十五團團長,不久即在戰斗中犧牲。紅十四團團長黃冕昌,也在戰斗中犧牲。

11月30日,紅五師奉命趕往界首,紅六師第十八團趕來接防。紅十八團在趕往界首的一路上遭遇敵機轟炸,延誤了時間。倉促趕到新圩接防時,紅軍陣地已被桂軍佔領。紅十八團在炮樓山和陳家背地域與數倍於己的敵軍浴血奮戰,最后寡不敵眾,被桂軍分割包圍,全團指戰員大部分犧牲,少數失散。

新圩阻擊戰中,紅五師、軍委炮兵營和紅六師第十八團共傷亡3500人左右。其中紅五師戰地救護所收治的重傷員,由於無法隨部隊轉移,不幸被地方民團搜捕。敵人為了恐嚇群眾,將他們石塊縛身,推入附近的酒海井中殘忍殺害。

腳山鋪阻擊戰。11月27日,紅二師未能先敵奪取全州城,紅一軍團遂將阻擊陣地選在腳山鋪一線。這時在腳山鋪的紅軍隻有紅二師第五團、第六團和紅一師1個團。腳山鋪在全州城西南15公裡左右,是桂林到黃沙河公路邊的一個小山村。這裡公路的兩側夾峙著兩列小山嶺,各有數個約兩三百米高的小山頭。山嶺與公路呈十字相交,是扼守桂黃公路的高地,是敵人進入湘江的咽喉要地。

11月28日,湘軍從全州城向南推進,與紅軍在魯板橋等地發生前哨戰。29日,湘軍兩個師在數十門大炮和飛機的掩護下,向紅一軍團陣地發起猛攻。紅一軍團第二師在尖峰嶺頑強阻擊,紅二師第四團團長耿飚親自率部在陣地上堅守。將士們抱著“人在陣地在”的信念,一次次打退數倍於己的敵人,並不時抓住戰機發起反沖鋒,用刺刀、手榴彈打垮國民黨軍整連、整營的進攻。在敵人的猛烈炮火和密集進攻下,第二師被迫退守黃帝嶺。30日凌晨,紅一師主力從湖南道縣強行軍趕到腳山鋪。當日拂曉起,湘軍也增加兵力,在飛機、大炮掩護下發起不間斷進攻,並向紅軍陣地兩側迂回。激戰到午后,米花山、尖峰嶺等前沿陣地相繼失守。在尖峰嶺指揮作戰的紅五團政委易蕩平負重傷,他誓死不當俘虜,在敵人沖上陣地時奪槍自盡。激戰到天黑,腳山鋪陣地隻有公路兩側最高峰—懷中抱子嶺和黃帝嶺仍在紅軍手中。為避免在晚上被湘軍迂回包圍,紅一師和紅二師分別撤到西南方向水頭、夏璧田和珠蘭鋪、白沙一帶,沿白沙河一線構筑第二道防御陣地。

此時,軍委兩個縱隊剛先后渡過湘江,進抵魯塘、洛江圩地域。紅五、紅八、紅九軍團和紅一、紅三軍團的部分阻擊、警戒部隊還在湘江東岸。鑒於防線過長,敵情嚴重,紅一軍團於深夜給中革軍委發去電報,要求“軍委須得湘水以東各軍星夜兼程過河”。

12月1日凌晨3時半,中央局、軍委、總政治部罕見聯名給所有阻擊部隊發出電令:“一日戰斗關系我野戰軍全部,西進勝利可開辟今后的發展前途,遲則我野戰軍將被敵層層切斷”,“我們不為勝利者即為戰敗者”,全體指戰員要“高舉著勝利的旗幟向著火線上去”。

12月1日,是腳山鋪阻擊戰最為激烈的一天,湘軍從四面八方向紅軍陣地沖來,紅軍指戰員高舉勝利旗幟,與敵人展開生死拼殺,敵人始終無法突破紅一軍團二十多裡地的白沙河防線。直到下午,在完成掩護兄弟部隊渡過湘江的任務后,紅一師和紅二師才邊打邊撤,進入越城嶺山區。紅一軍團血戰三天,以犧牲2000多人的代價,完成了阻擊湘軍、掩護軍委縱隊和兄弟部隊渡過湘江的任務。

光華鋪阻擊戰。光華鋪是界首以南5公裡左右、桂黃公路邊的一個小村庄,村北邊不遠有一條高10米左右的小山梁,是界首南面的屏障。

11月28日,紅三軍團第四師接替紅四團在界首的防務后,派紅十團前出到光華鋪,與興安方向桂軍對峙。29日和30日,軍委兩個縱隊先后進抵界首以東,計劃30日渡過湘江,但此時,桂軍第十五軍第四十三師也從恭城車運到興安。29日半夜時分,桂軍企圖偷襲界首渡口,光華鋪阻擊戰在沉沉夜色中猛烈打響。紅軍阻擊部隊不惜一切代價,與敵人展開殊死搏斗。敵我雙方都沒有工事作依托,在江邊來回“拉鋸”,反復拼殺。紅十團團長沈述清率領一營在與敵反復爭奪中,犧牲在湘江畔。師參謀長杜中美代理十團團長,他趕到指揮所不久,也在下午的一次陣前反沖擊中中彈犧牲。團政委楊勇馬上接替指揮,親自帶領全團實施反擊,守住了戰線。

當天,彭德懷等率紅三軍團部趕到界首,在浮橋附近設置指揮部,就近指揮阻擊戰斗和軍委縱隊渡江。紅四師要守住光華鋪陣地,又要保衛集結在界首以東的軍委兩個縱隊的安全,還要守護從界首進入越城嶺道路安全,不得不處處分兵。面對局部優勢敵人的猛攻,戰士們打得英勇頑強,保証了軍委縱隊安全渡江。

當晚,紅四師主力向越城嶺開進,防務由從新圩阻擊戰戰場上趕到界首的紅五師接替。但同時,桂軍第七軍第十九師一部也由桂林開進到興安。12月1日,由於湘軍已將攻勢發展到紹水白沙河一線,桂軍急於北上控制湘江沿岸交通要道口,攻勢更加猛烈。參加阻擊的紅軍指戰員英勇奮戰,逐次抗擊,戰至午時,界首渡口仍控制在紅軍手中。下午,紅三軍團各部隊已從界首渡過湘江,兄弟部隊也先后從界首下游的鳳凰嘴涉渡湘江,而桂軍又炮擊界首浮橋,並迂回到紅軍陣地后面,堅守的紅軍部隊才撤離界首,經石門、蘇家灣一帶向越城嶺方向且戰且退。

光華鋪阻擊戰,紅十團傷亡數百人,其他參戰部隊也遭受了較大損失。但是紅三軍團各部隊在敵人的槍炮口下,守如泰山,保衛了黨中央安全渡過湘江,掩護了兄弟部隊勝利突破敵人第四道封鎖線。

3.搶渡湘江

在三大阻擊戰展開之時,搶渡湘江的戰斗也在緊張進行著。1934年11月27日、28日,紅一、紅三軍團各一部搶在國民黨軍之前趕到湘江邊並成功渡江,控制了從界首到屏山渡約30公裡的湘江江段的所有渡河點。界首渡口、大坪渡口、屏山渡口、鳳凰嘴渡口,成為中央紅軍突破湘江的主要通道。

然而,渡江的部隊帶著大量輜重行軍緩慢,大大延誤了渡江的時間。當桂軍主力分兩路北進、湘軍主力南下合圍之時,湘江兩岸的局勢急轉直下。在擔任阻擊作戰部隊的掩護下,軍委縱隊和紅軍各部隊開始搶渡湘江。

軍委第一野戰縱隊經由文市、石塘、麻市、界首,於11月29日晚進至界首以東地域﹔軍委第二野戰縱隊途經水車、古嶺頭、大塘村、麻市,於11月30日上午抵達界首以東的月亮山一帶。11月30日清晨,軍委第一野戰縱隊經界首渡口浮橋搶渡湘江,當天進至越城嶺山口的魯塘。軍委第二野戰縱隊則於黃昏時過江,之后到達越城嶺山口內的洛江圩。

12月1日,是湘江戰役最慘烈的一天。這天凌晨,除軍委縱隊和奉命打掩護阻擊的前鋒部隊過了湘江,全軍還有8個師沒有過江。此時,國民黨軍發動猛烈進攻,佔領渡口,以封鎖湘江。在湘江以東的后衛部隊和被打散、被切斷的部隊,大部分只能向麻子渡前進,從鳳凰嘴一帶涉渡湘江。12月1日凌晨,紅九軍團從鳳凰嘴涉渡湘江,當日經咸水地域進入越城嶺山區。紅五軍團部和紅十三師在掩護兄弟部隊通過,打退敵人進攻后,於12月1日天亮前從鳳凰嘴渡口涉渡湘江。紅八軍團是損失最為慘重的部隊。12月1日下午,紅八軍團才來到湘江邊鳳凰嘴渡口,冒著敵人的槍林彈雨搶渡湘江。紅軍戰士們蹚著冰冷刺骨的江水,在敵人的炮火和飛機的掃射中涉行。盤旋在上空的敵機不斷轟炸、掃射,子彈如雨點般射向江面。紅軍戰士一個接一個地向對岸沖去,在槍林彈雨中,有的成批倒下,有的被水流卷走。過江后,紅八軍團集結起來的隊伍隻剩1000多人。

蔣介石精心策劃的第四道封鎖線被紅軍突破。但紅三軍團第六師第十八團與第五軍團第三十四師近5000人因掩護軍委縱隊和紅軍主力渡江,錯失過江時機,被敵截於湘江東岸。第三十四師師長陳樹湘、政委程翠林、政治部主任蔡中等絕大部分指戰員后來壯烈犧牲。紅五軍團第三十四師師長陳樹湘,這位年僅29歲的師長,率領全師與十幾倍於己的敵人殊死激戰四天五夜,最終陷入敵人的重重包圍,腹部中彈,傷重被俘。在押送途中,陳樹湘扯斷腸子,壯烈犧牲,用生命詮釋了“為蘇維埃新中國流盡最后一滴血”的錚錚誓言。

(二)翻越老山界

中央紅軍渡過湘江后向西疾進,進入了越城嶺山區。根據敵情變化,軍委決定放棄從西延地域向北經大埠頭出湖南城步的計劃,轉而向西從龍勝進入湖南。這就必須翻越海拔2100多米的主峰貓兒山左側的險峰—老山界。這裡嶺陡峰峻,有百步陡、雷公岩等10余處險道,對剛剛經歷湘江血戰的紅軍而言,無疑是又一個嚴峻的考驗。

1934年12月4日下午,軍委第一野戰縱隊開始翻越老山界。山道崎嶇,荊棘叢生,紅軍戰士們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山頂攀登。至12月6日,中央紅軍3萬多人分別從不同的線路翻越了老山界山脈,徑向龍勝的江底、馬堤一帶山區前進。時任軍委第二野戰縱隊政治部宣傳干事的陸定一后來在《老山界》一文中寫道:“老山界是我們長征中所過的第一個難走的山”。這座險峻的高山,見証了紅軍在血戰湘江之后的又一次艱難跋涉,同時也見証了紅軍將士們不屈不撓的革命意志。12月13日,中央紅軍全部離開桂北,進入湖南通道縣境。

在行進的途中,從老山界到黎平,黨和紅軍的領導開始爭論行軍路線的問題。長征前被剝奪了領導權的毛澤東,堅決主張放棄與紅二、六軍團在湘西會合的計劃,改向敵人力量薄弱的貴州前進。他的主張逐步得到了黨的高層領導和越來越多紅軍指戰員的支持。12月12日,在湖南通道中央領導人緊急會議上,毛澤東的意見得到多數人支持,會議通過了西進貴州的決定。由於博古、李德堅持與紅二、六軍團會合,12月18日,黨中央在貴州黎平召開政治局會議,討論紅軍行軍的戰略方向。會上經過爭論,最終決定放棄前往湘西與紅二、紅六軍團會合的計劃,轉兵貴州。

紅軍長征過廣西的深遠影響

紅軍長征過廣西先后隻有28天,但卻具有重要的歷史地位。特別是中央紅軍長征過廣西的19天,是長征史詩中悲壯而光輝的篇章,時間雖然不長,但影響是深遠的。在這片土地上,紅軍將士們以血肉之軀沖破敵人的圍追堵截,播撒下了革命的種子,以真摯情感贏得各族群眾的擁護,留下了許多軍民魚水情深的故事。

(一)更加認清“左”傾錯誤的危害

湘江戰役是長征中的壯烈一戰,給黨和紅軍帶來了刻骨銘心的教訓。渡過湘江后,中央紅軍從長征出發時的8.6萬多人銳減到3萬多人。

這場血戰,使紅軍付出了巨大的犧牲,讓越來越多的紅軍指戰員們認識到了“左”傾錯誤領導的危害。時任中央軍委總參謀長的劉伯承后來回憶說:“廣大干部眼看反第五次‘圍剿’以來,迭次失利,現在又幾乎瀕於絕境,與反第四次‘圍剿’以前的情況對比之下,逐漸覺悟到這是排斥了以毛澤東同志為代表的正確路線,貫徹執行了錯誤的路線所致,部隊中明顯地滋長了懷疑不滿和積極要求改變領導的情緒。這種情緒,隨著我軍的失利,日益顯著,湘江戰役,達到了頂點。”時任紅一軍團政治委員的聶榮臻后來回憶:“突破第四道封鎖線這一仗,是離開中央根據地打得最激烈也是受損失最大的一仗。”“這次過湘江,進一步暴露了教條宗派集團在政治上和軍事指揮上的逃跑主義錯誤,促進人們從根本上考慮黨的路線問題、領導問題。”正是湘江戰役血的教訓,為后來通道會議、黎平會議、猴場會議的召開創造了條件。

(二)播撒革命火種

紅軍長征過廣西,在險惡的戰斗和緊張的行軍中,紅軍發揚既是戰斗隊又是宣傳隊的光榮傳統,沿途做了大量的宣傳工作和群眾工作。

紅軍首長和政工干部親自做宣傳工作,通過在群眾會上發表演講、書寫標語、散發傳單、演出話劇(文明戲)、開會座談等方式,大力宣傳黨和紅軍的主張和政策,打破了國民黨的反動宣傳,消除了各族同胞對紅軍的疑懼。紅軍進入廣西后,宣傳人員沿途召開多次群眾大會、書寫大量標語,宣傳黨的政策。搶渡湘江后,1934年12月上旬,中央紅軍到達興安縣的瑤族聚居區千家寺,宣傳隊在當地留下了許多紅軍標語,開展革命宣傳。12月初,紅三十四師余部在從全州返回灌陽去湘南打游擊時,經過立田村,得到村民的幫助,並將一批槍支彈藥送給當地群眾,鼓勵他們開展革命斗爭。紅軍關心群眾疾苦,紅軍的一言一行,深深感動著各族群眾,使各族同胞認識到紅軍是自己的隊伍,是為各族人民謀利益的軍隊。1935年2月,興安與龍勝兩縣交界的黃家寨、孟山、矮嶺三個村瑤胞以“黃孟矮”署名,在才喜界石壁上刻詩“朱毛過傜山,官恨吾心歡。甲戌孟冬月,傜胞把家還”,傳頌了紅軍與瑤族群眾的魚水深情。

黨和紅軍播下的革命火種,在后來的革命歲月裡生根發芽、開花結果。抗日戰爭時期,桂北地區人民挖出當年紅軍長征過境時埋藏的武器,組建起抗日游擊隊,英勇打擊日本侵略者。到了解放戰爭時期,桂北地區最早出現的黨領導的人民政權,正是在當年紅軍長征經過的龍勝縣的江底、泗水、馬堤、瓢裡、平等地區建立起來的。

(三)實踐民族政策

桂北地區是紅軍長征進入的第一個少數民族聚居區,這裡居住著壯、漢、苗、瑤、侗等多個民族。1934年11月29日,在湘江戰役鏖戰正酣之際,紅軍總政治部向全軍發布了《關於瑤苗民族中工作的原則指示》,並在《紅星》報上刊登。這份文件主張民族平等和團結,尊重少數民族的風俗習慣,並附有《關於對苗瑤民的口號》13條,成為后來黨的民族政策具體落實的重要藍本。這份文件的制定和發布,體現了黨和紅軍對民族工作的高度重視。

進入龍勝后,紅軍以實際行動踐行了這些政策。1934年12月6日,紅三軍團第四師首長在泗水的白面瑤寨與參加1933年桂北瑤民起義、反抗國民黨統治的瑤族群眾進行座談,介紹了黨的性質、任務和民族政策,旗幟鮮明地支持瑤族同胞的革命斗爭。紅軍送給他們部分武器,號召團結起來,同國民黨反動派作斗爭,還在一塊形似龍舌的巨石上留下了“紅軍絕對保護傜民”“繼續斗爭,再尋光明”的標語。更重要的是,紅軍將士將當時帶有侮辱性的“猺民”改為“傜民”(后又改為瑤民),一字之變,讓瑤族同胞感受到被尊重的溫暖。這塊巨石被當地群眾親切地稱為“紅軍岩”,至今仍是民族團結的象征。

紅軍在龍勝還經受了一場嚴峻的考驗。1934年12月10日,毛澤東、周恩來、朱德所在的軍委縱隊途經龍勝縣,夜宿龍坪、廣南一帶。在龍坪寨,敵人縱火焚燒村寨,並嫁禍給紅軍,企圖以此破壞紅軍與少數民族群眾的關系。大火迅速蔓延至古老的鼓樓。周恩來一面派出部隊警戒、搜查可疑人員,一面與其他同志共同指揮部隊奮力救火。紅軍指戰員不顧個人安危,沖進火場將大火扑滅,保住了村寨和鼓樓。保衛局最后抓獲了縱火犯,經過召開群眾大會,揭露了國民黨特務縱火燒房、嫁禍紅軍的罪惡行徑,使廣大群眾明白了真相。紅軍還接濟了受損失的群眾。

紅軍實踐民族政策的模范行為,贏得了少數民族群眾的衷心擁護和支持。各族群眾踴躍參軍,舍生忘死救護紅軍傷病員,積極為紅軍帶路,以實際行動來支援紅軍,使紅軍順利通過了桂北的少數民族地區。這段經歷也為紅軍后來在其他民族地區順利行軍提供了經驗。

(執筆:趙勇富,中共廣西壯族自治區委員會黨史研究室原主任﹔李哲,中共廣西壯族自治區委員會黨史研究室副處長﹔趙凱祺,中共廣西壯族自治區委員會黨史研究室二級主任科員)

來源:《百年潮》(2026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