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道南粵破重圍

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圍剿”失敗，中央紅軍被迫撤離中央蘇區，開始戰略轉移。紅軍主力8.6萬余人從江西於都集結出發，向南突破國民黨軍隊第一道封鎖線后，於10月25日進入廣東南雄境內。廣東是中央紅軍主力離開中央蘇區后進入的第一個省份。自10月25日入粵至11月14日離開樂昌，紅軍在粵北21天，先后突破國民黨軍隊設置的第二、三道封鎖線。面對國民黨軍隊的圍追堵截以及粵北群山峻嶺的阻隔，紅軍通過成功的統戰談判與英勇的軍事行動，最終突破封鎖，打開西進通道。中央紅軍在廣東的斗爭，對取得長征勝利具有重要的歷史意義。

一   審時度勢：紅軍長征過廣東的統戰策略

1933年6月，蔣介石在南昌召集五省“剿匪”軍事會議，調集100萬軍隊，其中50萬兵力准備重點“圍剿”中央蘇區。

素有“南天王”之稱的陳濟棠作為粵系軍閥代表，統領廣東海陸空三軍，掌握全省黨政軍大權。1933年9月，蔣介石任命陳濟棠為“圍剿”中央蘇區的南路軍總司令，但陳濟棠對蔣介石心存戒備，認為蔣介石意圖借“剿共”之名讓紅軍與粵軍相互消耗，從而達到中央軍乘機入粵的目的。所以他對“圍剿”中央蘇區的紅軍並不積極。在陳濟棠看來，贛南粵北紅軍的出現，反而可以成為隔斷國民黨中央與廣東、防止蔣介石中央軍吞並地方力量的有利屏障。加之中央蘇區與粵軍之間還存在一定的貿易經濟聯系，陳濟棠成為長征前夕中共中央開展統戰工作的重要對象。

1934年9月，陳濟棠派出密使，攜帶給周恩來的親筆信前往江西瑞金。陳濟棠在信中對中共倡議的共同抗日主張表示贊同，並提議雙方互派代表進行秘密談判。周恩來、朱德認為陳濟棠具有誠意，決定抓住這一機會。隨后，朱德致信陳濟棠，對其合作反蔣抗日表示歡迎，闡明中共抗日救國主張，並提出雙方停止作戰行動。

10月上旬，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簡稱中革軍委）派粵贛軍區司令員何長工、紅軍總政治部宣傳部部長潘漢年為總代表，前往尋鄔（今尋烏）縣羅塘鎮，與國民黨粵軍總部少將參謀楊幼敏等舉行停戰秘密談判。經過三天三夜談判，雙方達成五項秘密協議：“（一）就地停戰，取消敵對局面﹔（二）解除封鎖，互相往來﹔（三）互通情報﹔（四）紅軍可以在粵北設后方醫院﹔（五）可以互借道路，各從現在戰線后退二十裡。”

羅塘談判是周恩來、朱德等抵制黨內“左”傾關門主義錯誤、利用地方軍閥與蔣介石之間的矛盾靈活開展統戰工作的結果，為中央紅軍沿粵贛湘邊界“借道”突圍提供了便利條件，減少了突圍的阻力和傷亡。

二  血火征途：中央紅軍成功突破三道封鎖線

中央紅軍開始突圍轉移后，雖然此前已與陳濟棠部達成秘密借道協議，但由於陳濟棠未能及時通知前線各部隊，紅軍在突破粵軍設於江西安遠、信豐、贛縣、南康一帶的第一道封鎖線時，仍遇到不小抵抗，紅三軍團第四師師長洪超壯烈犧牲。經過激烈戰斗，中央紅軍全部渡過桃江，成功突破第一道封鎖線。

中央紅軍突破第一道封鎖線后，陳濟棠將粵軍主力撤至大庾（今大余）、南雄、安遠等地，採取防守態勢，以防紅軍進入廣東腹地。當中央紅軍長征經過粵北時，中革軍委適時向部隊下達貫徹羅塘談判協議的指示。陳濟棠也根據協議，明確電令前方一線部隊“保境安民”。協議的執行為中央紅軍成功突破第二、三道封鎖線，過境粵北奠定了基礎。

紅軍突破第二道封鎖線的地點之一——城口

10月25日，紅一軍團一部進入廣東南雄界址。26日拂曉，紅一軍團直屬偵察連在烏逕新田殲敵20余人。新田之戰是紅軍長征入粵首戰，保証了后續部隊順利通過烏逕繼續西進。在得悉中央紅軍突破第一道封鎖線后，國民黨軍隊在仁化城口和桂東之間設立了第二道封鎖線。南雄城口鎮四面環山，是湘粵邊境交通咽喉，也是第二道封鎖線的中心據點和紅軍西進必經之地。國民黨軍隊在城口筑有碉堡、碉樓20多座。10月29日，中革軍委命令紅一軍團奪取城口，打開前進道路。城口守敵不多，但設防堅固、武器精良、彈藥充足，如強攻代價較大，紅一軍團第二師第六團決定奇襲智取。

11月2日夜，紅六團一營潛伏到距城口水東橋數百米處，被敵哨兵發覺。哨兵喝令一營停止前進，紅六團一營佯稱“自己人”，一面奪哨兵的槍，一面派部隊涉河包抄，同時二營迂回側后。哨所裡的國民黨軍隊在紅軍“繳槍不殺”的吶喊聲中紛紛繳械投降。紅軍進入城口鎮后，割斷電話線，包圍敵軍連部、公安分局、保安隊部和民團部。此戰共俘敵100余人，繳獲長短槍數百支、子彈1萬余發及大批煤油等軍用物資，中央紅軍成功突破了國民黨軍隊設置在城口的封鎖。

11月4日，紅一軍團第二師第六團一部在城口與仁化之間的銅鼓嶺阻擊粵軍援軍。激戰持續兩天一夜，紅軍以傷亡100余人的代價，成功打破敵軍增援企圖，為主力西進創造了有利條件。11月5日，中央紅軍在城口完成短暫休整后繼續西進，進入廣東樂昌五山境內。

隨后，紅一軍團開始翻越樂昌大王山。大王山高聳入雲，峭壁林立，山高路陡，崎嶇的羊腸小道荊棘叢生、彎多路滑。11月8日，紅二師第四團在樂昌茶料阻擊敵人，掩護軍委縱隊安全西進。經過十余小時激戰，將敵人牽制在九峰山南麓一帶。至11月14日，紅軍離開樂昌繼續西進。左翼紅一軍團迅速搶佔湖南宜章白石渡，右翼紅三軍團先后佔領宜章、郴縣等地，全軍比較順利地突破了敵人的第三道封鎖線。

在城口休整期間，粵北人民為紅軍提供了大量援助。紅軍總指揮部設在城口廣州會館，部隊在街道宿營，河邊街、正龍街的屋檐下睡滿了紅軍。紅軍過境長江、城口、紅山等地時，有1000多人為紅軍做向導，幫忙磨谷、舂米、買菜、鋪草。有10多位紅軍傷員在馬奢村掉隊，村裡群眾爭相送藥、送飯、送水，傷員離開時群眾還幫助指路追趕隊伍。大水村李德林冒著國民黨“清鄉”的危險，秘密收留一位受重傷的紅軍傷員，待其傷愈后親自護送至30裡外的老虎洞才告別。

1934年10月26日，中革軍委指示：如粵軍自願撤退，紅軍請勿出擊

紅軍從江西出發到達粵北時，糧食和物資消耗較大，急需補充。奪取城口后，紅軍開展打土豪劣紳運動，征用或沒收土豪劣紳的物資和金錢以籌集軍餉，沒收田心、上寨、恩村等鄉地主、土豪的糧食等一大批物資，此外，紅軍還以高於市價的價格向當地群眾購買糧食、蔬菜、柴草等物資。紅軍紀律嚴明，征用群眾物資均按價支付銀圓或蘇維埃紙幣，主人不在時便將錢款放在其屋裡、柴草堆旁或菜地上。紅軍親民愛民，受到群眾交口稱贊。

中央紅軍長征除途經韶關的南雄、仁化、樂昌外，紅一、紅九軍團的小股部隊還曾進入清遠連縣，在天光山與三水山交界地帶及夏潢等地與敵發生戰斗，11月13日取道藍山大橋進入江華地帶與主力會合。此外，在隨后湘江戰役中擔任后衛的紅五軍團第三十四師余部遭強敵阻擊，被迫折轉至連縣黃洞山、天光山一帶，並在小東口、牽牛練等地與敵軍獨立第三師激戰，最后退入湖南臨武平溪洞一帶。

三  不朽印記：中央紅軍長征過廣東的歷史意義

中央紅軍在廣東的21天雖然只是萬裡征途中的短暫一程，卻在紅軍長征史上刻下了不朽的印記。

一是羅塘談判成功利用地方軍閥與蔣介石集團的矛盾實現“借道”，使紅軍在粵北避免了與陳濟棠主力的決戰，保存了有生力量，並為此后的征戰保留了可能的戰略空間。面對國民黨內部蔣介石與陳濟棠的利益沖突，毛澤東敏銳地指出：“要向陳的部隊和敵佔區人民開展強大的宣傳攻勢，宣傳抗日救國、槍口一致對外，中國人不打中國人的道理。”他向周恩來提出對陳濟棠開展“雙管齊下”的軍事與統戰工作的建議。周恩來採納了這一建議，對部隊發出爭取陳濟棠共同反蔣抗日的指示。在實行戰略轉移前夕，紅軍與陳濟棠互派代表進行秘密軍事談判，達成停戰協議，穩定了南線的局勢，為長征“借道”廣東並突破國民黨軍隊的第一、二、三道封鎖線創造了有利條件。周恩來評價道：“這次談判對於我們紅軍、中央機關的突圍轉移，將起重大作用。”

二是面對國民黨軍隊重兵合圍，中央紅軍在突破第一道封鎖線后，進入粵北乘勝西進，相繼取得了新田之戰、城口之戰、銅鼓嶺阻擊戰、茶料阻擊戰的勝利。紅軍連續突破了國民黨軍隊在粵北設置的第二、三道封鎖線，為全軍順利通過粵北打開了前進的道路，避免了被壓迫在粵贛湘邊區的狹小地帶遭到合圍殲滅的命運，為長征初期的戰略轉移打開了西進通道。

三是紅軍以嚴明的紀律和真摯的愛民情懷贏得粵北群眾衷心擁護，在嚴酷環境中播撒了革命火種。除了積極做好革命宣傳，紅軍還堅持愛護群眾，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曾任中共廣東省委書記的李堅真曾回憶：“（紅軍）每進到一個村子，都嚴格按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辦事，絕不允許亂拿群眾的東西，借群眾的東西一定要歸還，損壞的要賠償，實在賠不起的，要向群眾講清楚並寫張欠條待以后有機會時再賠。我們民運部門更是經常幫助群眾挑水、打柴、舂米，以實際行動來粉碎敵人對紅軍的造謠誣蔑。”

中央紅軍長征在廣東，克服重重艱難險阻，播下了革命的種子，為紅軍突破國民黨軍隊的圍追堵截和取得長征的勝利積累了寶貴經驗，生動展現了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的人民軍隊的革命風范。

（作者：中共廣東省委黨史研究室）

來源：《百年潮》（2026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