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紅軍巧渡金沙江
——戰略轉移中具有決定意義的勝利
1934年10月,中央革命根據地第五次反“圍剿”失敗,中央紅軍被迫進行戰略轉移。渡過湘江時,中央紅軍從8.6萬余人銳減到3萬余人。在殘酷的事實面前,前進方向在哪裡?如何擺脫敵重兵的圍追堵截?到哪裡創建新的根據地?
主動求變開新局
1935年1月,中共中央在遵義舉行政治局擴大會議。遵義會議“事實上確立了毛澤東同志在黨中央和紅軍的領導地位,開始確立以毛澤東同志為主要代表的馬克思主義正確路線在黨中央的領導地位”,為中央紅軍選擇正確的戰略轉移方向提供了根本保証。
蔣介石部署40余萬兵力,企圖在遵義一帶殲滅紅軍。中央紅軍由遵義北上,為避免不利決戰,在土城主動撤出戰斗,一渡赤水進入川南,為擺脫追敵,集結雲南扎西地區。
中共中央政治局於1935年2月5日至10日在扎西地區召開系列會議,統稱為“扎西會議”。扎西會議通過了《中央關於反對敵人五次“圍剿”的總結的決議》(即“遵義會議決議”)。遵義會議決議在中央紅軍各部傳達后,極大地鼓舞了廣大干部、戰士的革命斗志。在扎西,紅軍經過整編、擴紅,充實連隊,進一步增強了戰斗力,為適應機動靈活的運動戰奠定了基礎。
中央紅軍在毛澤東等指揮下,根據情況的變化,適時地變換作戰方向,聲東擊西,避實擊虛,在敵重兵之間迂回穿插,二渡赤水,回師東進,再佔遵義﹔三渡赤水,佯動誘敵,重回川南﹔四渡赤水,折返貴州,隨即南渡烏江。中央紅軍大踏步地機動,戰場態勢逐漸朝著有利於紅軍的方向轉變。
調出滇軍“瞞天過海”
中央紅軍南渡烏江后,繼續採取聲東擊西的戰法,以一部兵力佯攻息烽,主力進至扎佐、狗場地區,前鋒逼近貴陽。沿途虛張聲勢,張貼“拿下貴陽,活捉蔣介石”的標語,擺出進攻貴陽的姿態。數天前還在赤水、烏江一帶轉戰的紅軍,轉眼間已直逼貴陽近郊,蔣介石頓時惶恐不安,手忙腳亂。當時,駐守貴陽及其周圍地區的僅有郭思演部第九十九師的四個團,貴陽城防兵力連同憲兵在內不足兩個團,蔣介石急令第二路“追剿”軍各縱隊火速增援貴陽,並令城防部隊趕修工事、死守飛機場,做好隨時逃離的准備。
滇軍孫渡縱隊立功心切,兼程猛進,急行軍200公裡趕到貴陽,恰好為中央紅軍奔向金沙江讓開了一條通道。戰場態勢由此出現了毛澤東所預料的“只要能將滇軍調出來,就是勝利”的有利局面,為西進雲南、北渡金沙江創造了關鍵條件。
當各路敵軍紛紛向貴陽“救駕”之際,毛澤東為進一步造成敵人的錯覺和失誤,於4月5日命令中央紅軍主力進到開陽縣東南部的清水江西岸集結,並以一部兵力進到清水江,在水尾、中渡、小河口等地架設浮橋,虛張聲勢,擺出全軍即將東渡的姿態,意在調開滇軍的同時甩掉身后追兵。蔣介石果然中計,認為中央紅軍將要東進湘西,會合紅二、紅六軍團,於是急令湘軍3個師向石阡、余慶堵截,桂軍一部向清水江以東集中,阻止紅軍東進南出﹔又令已到達貴陽及其以北地區的吳奇偉縱隊、孫渡縱隊和第五十三師,分三路向東追擊。
4月上旬,當國民黨軍紛紛向貴陽以東集結,雲南境內兵力已顯空虛時,毛澤東指揮中央紅軍主力突然由清水江地區急轉南下,兵分左右兩個縱隊,由貴陽、龍裡之間突破敵人防線,越過湘黔公路。接著掉頭向西,以每天行軍60公裡的速度,經青岩、廣順、雞場、定番(今惠水)、長順、紫雲等地,向雲南方向疾進。戰場上出現一方向東追,一方往西趕,兩支軍隊背道而馳、快速行軍的奇特場面。蔣介石企圖圍殲紅軍於黔東的計劃隨之落空。
4月18日,中央紅軍渡過北盤江,之后連克數城,逼近滇黔邊境,打開了進入雲南的道路。國民黨雲南省政府主席龍雲,既怕紅軍佔領雲南,推翻其統治,又怕蔣介石“假道滅虢”。此時,滇軍孫渡縱隊3個旅救援貴陽后正在尾追紅軍的路上,留在雲南的僅有劉正富所率的1個旅。為阻止紅軍入滇,龍雲孤注一擲,急令李崧獨立團趕赴富源,調劉正富旅開往興義堵截。
蔣介石判斷紅軍主力很可能將由平彝(今富源)北進,與正在黔西水城地區活動的紅九軍團會合,然后向西渡金沙江,或向北經畢節進入川南。於是,他連電龍雲、薛岳,命令周渾元縱隊、吳奇偉縱隊和第五十三師北向宣威、威寧推進,滇軍孫渡縱隊尾追紅軍,黔軍在黔西地區部署部隊堵截,川軍一個師集中畢節機動,企圖將紅軍圍殲於宣威、威寧地區。
中革軍委將計就計,令紅九軍團繼續單獨行動,由水城地區向滇東北的宣威地區發展,吸引國民黨“追剿”軍主力向北﹔紅一、紅三、紅五軍團除少數兵力阻滯敵軍外,主力則以神速動作向滇中挺進。

紅軍西進雲南和巧渡金沙江要圖
4月23日,中革軍委准備在興(仁)盤(縣)路上消滅國民黨軍周渾元部第十三師,后因地形不利,決定向西北轉移。隨即,中革軍委部署中央紅軍進入雲南的行動,紅三軍團為右縱隊,向富源、沾益前進﹔紅一軍團為左縱隊,向曲靖疾進﹔紅五軍團和軍委縱隊為中央縱隊,向羊場營方向推進。
對中央紅軍入滇后的去向,龍雲致電蔣介石,作出三種判斷:一是紅軍可能由富源、宣威到水城、威寧與羅炳輝會合﹔二是由宣威、昭通到鹽津、綏江﹔三是由沾益至會澤、巧家渡金沙江。與此同時,龍雲再次急令巧家縣縣長盡數收藏船隻,如紅軍到會澤,“應即將船隻全部銷毀”。
4月24日,中央紅軍各縱隊在進入雲南時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敵情。毛澤東指揮部隊能打則打,不能打則快速通過,不與敵糾纏。擔任前衛的紅一師第二團到達羊場營時,在白龍山一帶與滇軍李崧獨立團遭遇。經過白龍山、車心口兩次戰斗,紅軍打垮李崧獨立團,清除了前進路上的絆腳石,震懾了滇軍,打出了威名。
因敵而變西進待機
中央紅軍快速向滇中挺進,國民黨軍先頭部隊卻緊追不舍,尤其是安恩溥旅,如影隨形,黏著紅軍不放。為打擊敵人的囂張氣焰,掃清前進道路上的干擾,4月25日,中共中央向紅一、紅三、紅五軍團發出《關於消滅沾益曲靖白水之敵的指示》,指出:“最近時期,將是我野戰軍向敵人決戰,爭取勝利的轉變戰局的緊急關頭。首先要在沾益、曲靖、白水地區消滅滇敵安旅。”緊接著,中革軍委下達《關於消滅曲靖白水之敵的命令》。《指示》和《命令》在各軍團傳達后,指戰員群情激奮,積極做好殲敵准備。
此時,紅九軍團已渡過北盤江,進入雲南富源、沾益等縣,距中革軍委右翼紅三軍團不到一天路程。為了迷惑和分散敵人,軍委指示紅九軍團繼續從側翼掩護主力,相機佔領宣威。
國民黨軍將領們卻各打各的算盤。蔣介石認為紅軍進入雲南,“山巒重疊,道路崎嶇,給養困難,氣候險惡,瘴霧彌漫”,是“自陷死地”,他對龍雲盤踞雲南,向國民黨中央鬧獨立早存忌恨,如今既可消滅紅軍,又能插手雲南的機會送上了門。蔣介石一面極力撫慰龍雲,令其追堵紅軍,想借地方勢力與紅軍拼消耗,自己坐收漁翁之利﹔一面又督令中央軍加速入滇,可當周渾元、吳奇偉等部到達雲貴邊境時,卻令其放慢腳步,保存實力,而讓立功心切的滇軍孫渡縱隊緊追不舍。
龍雲則怕落得像貴州王家烈一樣的下場。他一面想借蔣介石之手攔截、消滅紅軍﹔一面又對蔣介石嫡系部隊入滇心存戒備,以種種借口遲滯中央軍的行動,反復向蔣介石請求派飛機轟炸紅軍。孫渡曾在紅軍佯攻貴陽時因“救駕”有功,被蔣介石當面犒賞兩萬元,此時也想抱緊這棵大樹,於是命令安恩溥旅尾追紅軍不放。蔣介石、龍雲之間的鉤心斗角,造成各路“追剿”部隊之間行動不協調。
4月26日,當中央紅軍主力集結於沾益、白水和曲靖一線,已預設好打擊安恩溥旅的戰場。然而,由於紅軍進軍神速,滇軍主力尚在黔境或黔滇邊,雲南境內多為地方保安部隊、民團武裝,昆明防守力量空虛。龍雲為力保省會,加緊部署昆明城防,急調距紅軍最近的劉正富旅、安恩溥旅及龔順璧旅折向羅平,取道陸良,從宜良乘火車趕赴昆明防守。
敵情已發生了變化,原定的殲敵計劃是否還有必要執行?中央紅軍主力是原地停留、轉戰滇黔邊,還是繼續向西前進?毛澤東和中革軍委根據林彪、聶榮臻、彭德懷等軍團負責人的建議,經過綜合考慮,決定不打安恩溥旅,主力繼續西進,向沾益、馬龍一線轉移。
巧獲地圖決策西轉
滇軍向昆明方向靠攏,中央紅軍雖未能實現殲敵計劃,卻贏得一個極好的機會,前方再無堵軍,可以大踏步前進。根據毛澤東的部署,中央紅軍主力隨即向昆明方向挺進。
4月27日,為掩護中央縱隊前進,紅三軍團先圍沾益城,完成牽制敵人、掩護主力前進的任務后,撤離戰場,繼續向西移動。紅一軍團對曲靖縣城採取“圍而不打”的策略。同日下午,紅一軍團第二師第四、第六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克馬龍縣城。
在白水地區,紅三軍團第十一團繼續擔任掩護任務,吸引國民黨湘軍李韞珩(李抱冰)部來攻。第十一團採取運動防御的戰術與敵人周旋,僅以1個營的兵力,在正面約1.5公裡、縱深約5公裡的寬大區域內,布置了4道防御陣地。敵人每攻一道防線,紅軍便以猛烈火力殺傷,繼之以反沖鋒將其打垮,然后撤至下一道阻擊線。如此反復,從清晨一直打到下午3時,敵人僅前進了6.5公裡,當國民黨軍又將3個團展開進攻時,紅軍早已主動撤離,繼續前進。
中央縱隊進軍途中,軍委四局管理科科長劉金定、中央縱隊作戰科參謀呂黎平和偵察隊隊長陳育才率先遣分隊到達曲靖西山鄉關下村時,截獲一輛國民黨軍車,裡面恰好裝有紅軍急需的雲南十萬分之一比例軍用地圖20余份,以及雲南白藥1000多包、宣威火腿等物資。毛澤東知道后十分高興,說:“我們正為沒有雲南詳圖而犯愁的時候,敵人就送上門來了,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從一定意義上說,這一戰績比在戰場上繳獲的武器還重要,可謂巧獲呀!”
這次繳獲,成為中央紅軍長征過雲南的趣談。當天下午,毛澤東和中革軍委領導人根據這些地圖精准規劃出西進行軍路線。晚上即作出“28日野戰軍開始西轉,求速達尋甸、鬆林之線”的決策。
此時,昆明兵力空虛,龍雲向蔣介石緊急呼救,急電孫渡取捷徑直奔昆明,又急調各地民團集中守城。這不僅未能緩解危局,反而進一步削弱了金沙江南岸的防御力量。蔣介石判斷中央紅軍“必經會澤,一入會理,一由巧家入寧南﹔或經尋甸、祿勸而入會理。如上地不能通過,再由巧家北向永善而至雷波。我金沙江防務至為重要”。於是嚴令龍雲與劉文輝部加強聯絡,要求龍雲“凡與川境毗連各地,均應一律筑碉,以資固守”。
4月28日,按照毛澤東的部署,中央紅軍主力繼續向西行進。為了轉移蔣介石和國民黨軍將領的視線,羅炳輝率紅九軍團積極行動,決定拿下宣威城。
佯攻昆明“暗度陳倉”
4月28日晚,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等到魯口哨、大湯姑一帶宿營。在中共中央與中革軍委負責人會議上,毛澤東最后發言說:遵義會議后,我軍大膽穿插,機動作戰,把蔣介石的尾追部隊甩在側后,取得了北渡金沙江的有利時機。雲南境內的地形條件,不像湖南、貴州有良好的山區可以利用,我軍不宜在昆明東北平川地帶同敵人進行大的戰斗。我軍應趁沿江敵軍空虛,尾追敵人距我尚有三四天的行程,迅速搶渡金沙江,以爭取先機。
4月29日,中革軍委發出《關於速渡金沙江轉入川西建立蘇區給各軍團的指示》,明確規定了中央紅軍的行動部署。在行軍策略上,要求各軍團渡江前採取急行軍擺脫國民黨追兵,使先頭部隊能夠比敵人提前三天到達金沙江畔﹔后衛部隊與本隊保持一天至一天半的行程距離﹔本隊須於5月5日達到金沙江邊。在遇敵策略上,《指示》規定:遇阻敵則消滅,城堅則繞行,追敵則遲阻,若緊逼則擊退之。

1935年4月30日,紅軍總政治部關於渡金沙江的政治工作指示
29日,右縱隊紅三軍團佔領昆明北面重要屏障尋甸縣城﹔左縱隊紅一軍團先頭部隊化裝佔領昆明外圍據點楊林,並攻克嵩明縣城,兵鋒直指昆明。沿途大造聲勢,喊出“打到昆明去,活捉龍雲”的口號﹔紅九軍團在宣威擴紅200多人后,向會澤挺進。
當時昆明城內及周邊兵力極為空虛,而蔣介石派出的追擊部隊距紅軍還有三天以上的路程。毛澤東佯攻昆明、攻其必救的謀略,已然奏效。4月30日,中革軍委總部進駐尋甸縣丹桂村,召開軍事會議,進一步研究具體部署搶渡金沙江的戰略行動。當晚,毛澤東不顧長途跋涉的勞累,步行到離丹桂村一公裡多的柯渡街軍委衛生部駐地,看望了林伯渠、董必武、徐特立、謝覺哉四老,同時看望了傷病員,動員他們做好急行軍和渡金沙江的准備。5月1日,毛澤東等到達金沙江邊小倉街,經實地勘察后調整了渡江點,決定在洪門渡、龍街渡、皎平渡附近渡金沙江。具體部署為:紅一軍團為左縱隊,經祿勸、武定、元謀直取龍街渡﹔紅三軍團為右縱隊,經思力壩、馬鹿塘奪取洪門渡﹔紅五軍團和軍委縱隊為中央縱隊,經小倉街、龍海塘、石板河搶奪皎平渡。

1935年5月3日,毛澤東隨中央縱隊干部團四營從皎平渡渡過金沙江后,在江對岸的這一山洞內指揮后續紅軍繼續渡過金沙江
這一決定,使中央紅軍的渡江點增多,江岸線拉長,既可分散追敵,又增加了渡江成功的可能性。只要有一個點搶渡成功,紅軍就有生存的希望,就有可能打破敵人將紅軍聚殲於金沙江南岸的圖謀。
中央紅軍主力分三路疾進,紅九軍團在側翼掩護並相機襲佔會澤。各路縱隊相互配合,交替掩護,進展神速。紅一軍團繼續“引敵人向西”,將大部國民黨軍吸引至元謀方向。此時,蔣介石雖認定中央紅軍“渡金沙江無疑”,卻始終弄不清中央紅軍究竟在哪裡渡江,只是說“巧家至永仁一段江防至為重要”。當天,紅一軍團第四團先頭分隊3個連,在團長黃開湘、政委楊成武的率領下,化裝成國民黨中央軍,不費一槍一彈巧取了祿勸、武定、元謀三縣,直趨金沙江畔﹔紅一軍團后續部隊經過時,遇守敵頑抗,採取攻城的方式再次奪取祿勸、武定縣城。紅九軍團進入會澤者海壩子。一部分紅軍進入者海鎮,召開群眾大會,打開義倉將6萬余斤積谷分發給窮苦百姓。5月3日,當紅一軍團主力到達元謀時,國民黨元謀縣縣長已棄城而逃。
出其不意巧取皎平
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在蔣介石及其將領們認為最不可能的地方,毛澤東卻一再將其變為可能。他派劉伯承親率干部團,速取皎平渡。金沙江幾個主要渡口中,皎平渡最難渡,江面寬闊,激流滾滾,兩岸皆絕壁,極為險峻。負責金沙江防務的是國民黨川康邊防軍旅長劉元塘。他認為紅軍主力不敢從皎平渡過江,於是將此地的防務交給江防大隊負責,僅派一個營前去協防,在江邊隻擺了一個連。岸邊也未加強防守,隻有民團30余人。接到中革軍委的命令后,劉伯承立即趕到干部團,與團長陳賡、政治委員宋任窮制定作戰方案,挑選第二營及工兵組成先遣隊,由第五連擔任前衛連,搶佔皎平渡。
5月2日,中央縱隊先遣隊在劉伯承的率領下,化裝成國民黨軍隊以一晝夜急行軍100公裡的速度,從小倉出發,經龍海塘、石板河等地,直奔皎平渡。先遣隊抵達皎平渡口時,天色已漆黑。在渡口,船民張朝壽主動幫助紅軍找到了當地土司沉在江底的一隻舊船,經修理后勉強可用,又奪得一隻從對岸劃過來的船隻。前衛連很快完成戰斗部署:連長蕭應棠率一排、二排先渡江,控制渡口﹔三排擔任警戒,隨時准備火力支援。船隻靠岸后,兩名戰士順著石級向上摸去,黑暗中突然傳來喝問:“喂!你們怎麼搞的?才回來。”兩位戰士沒有回答,加快腳步,待接近敵哨兵幾步時,猛地扑上去,將其俘虜。蕭應棠隨即令一排順街向右消滅敵邊防連,二排向左解決保安隊,渡船則返回接后續部隊。
前衛連一排摸到敵邊防連駐地時,迅速俘虜了哨兵。全排沖進院子,分頭踢開幾間房門,大喊:“繳槍不殺!”隻見各屋都煙霧騰騰,敵兵見到身著國民黨軍服的紅軍連聲說:“莫誤會,莫誤會,我們是今天才到的,咱們是自己人。”紅軍戰士厲聲道:“我們是紅軍,正是來找你們的。”敵兵在烏黑的槍口下,隻得乖乖走到院子裡集合。隻有敵連長和幾個軍官在另一間屋子裡,聽見聲音,知道不妙,打了幾槍便趁亂逃跑了。二排在張朝壽的幫助下,冒充交稅的百姓去敲厘金局的大門,紅軍對張朝壽說:“我們的口音不同,你來叫門。”張朝壽便高聲喊道:“林師爺,我們吆豬的來上稅啰!”保安隊聽說有人來繳稅,喜出望外,忙打開了門,結果糊裡糊涂地做了紅軍的俘虜。隨后,按預定計劃,南北兩岸分別燃起兩堆篝火,南岸見到火光,知道已經得手,隻待渡船返回續渡。
干部團渡江后,迅速控制了南北兩岸渡口。劉伯承令干部團主力迅速翻過中武山,猛攻通安鎮,直抵會理城下,打通了渡江北進的通道。5月3日晚,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等率領軍委縱隊趕到皎平渡,在北岸組成渡江指揮部。劉伯承任司令員,陳雲任政委,負責統一指揮中央紅軍的渡江行動。劉伯承親自制定了《渡江守則》,精細規劃渡江步驟,嚴明渡江紀律。
《渡江守則》規定:各部隊按到達江邊的先后順序,依次過江,不得爭搶。部隊到江邊時,必須停止,不得靠近船旁。必須聽號音前進。每隻空船返回渡口時,按照該船可載人數,安排好渡口沙灘等待的人數,並預先指定先上哪隻船。每艘船都編號,船內規定所載人數及擔數,標明座位次序。同時規定:不得多人同時上船,只能一路縱隊依次上船。除船夫外,每隻船上設一名船上司令員,負責指揮過江事務。即使軍團長、師長渡江,亦須按渡江規則依次上船,聽命於渡江指揮部。
開始時,隻有18名船工,僅靠2隻船,在急流中往返一次需要40分鐘,一晝夜只能渡1200余人。后來,張朝壽等人幫助紅軍又找到了4隻大船,並聯絡了四川、雲南兩岸30余名船工,大大加快了渡江進度。劉伯承經過精確測算,向朱德報告:“皎平渡有船六隻,每日夜能渡一萬人。軍委縱隊五日可渡完。”
“上下同欲者勝”
紅三軍團先頭部隊第十三團於5月4日抵達金沙江畔的洪門渡,但隻弄到一條渡船,加上此處水流湍急,無法架橋,大部隊難以迅速過江。同一天,紅一軍團主力到達龍街渡。龍街渡江寬水急,國民黨軍機又常低空襲擾,架設浮橋未能成功。紅一軍團主力雖已成功吸引大批敵人向元謀方向追擊,基本完成了“引敵人西向”的任務,但若架橋不成,勢必造成前后部隊擁擠,情況十分緊急。
國民黨空軍偵察機發現了紅軍在龍街渡、洪門渡的活動情況,但紅軍採取多路進發、多點渡江,相互配合、交替掩護,金沙江南岸到處都有紅軍出沒,哪些是紅軍主力,哪些是掩護部隊,蔣介石、龍雲、薛岳都被搞得一頭霧水。
5月5日下午,龍雲收到劉元塘的報告,說紅軍一部已於5月3日“在中武山渡口(皎平渡北岸)偷渡”,並稱已親自帶兵前往通安堵截。這個消息並沒有引起龍雲的重視,6日龍雲向蔣介石報告,蔣介石對此也不以為意,他深知毛澤東善用聲東擊西的策略,自己多次中計,所以堅信在皎平渡渡江的紅軍不過是小股佯動部隊,真正的主力必定會在仁和一帶的大小渡口過江。
薛岳判斷紅軍主力“必在永仁北之仁合(和)渡江,一部在元謀北之金沙江渡江”,他認定,這一帶江水湍急,無法架橋,渡船又被收走,加之北岸有西康部隊駐守,紅軍根本不可能過江,只能在元謀附近的江邊與他背水決戰。孫渡也向記者發表談話,聲稱必將把紅軍“追至江邊解決”。蔣介石還專門訓令部隊全力以赴,“務竟全功”,並給炸毀紅軍浮橋的飛行員發了1萬元獎金。
就在紅一、紅三軍團為渡江犯愁的時候,毛澤東和中革軍委利用追敵萬耀煌部在團街躊躇不前的時機果斷決定,兩個軍團全部集中到皎平渡渡江。朱德於5月5日電示紅一軍團,要求“務必不顧疲勞於七號兼程趕到皎平渡,八號黃昏前渡河完畢,否則有被敵隔斷危險”,同時電示紅三軍團,限於6日上午趕到皎平渡口渡江,不得延誤,指出劉元塘、萬耀煌兩敵有夾擊紅軍於金沙江兩岸的危險,又令第十三團在洪門渡全部過江后,燒毀船隻,兼程向通安前進,協同干部團消滅敵劉元塘部,接受劉伯承、宋任窮指揮。這幾道緊急電令,為紅一、紅三軍團指明了一條渡過金沙江的勝利之路。
為掩護主力部隊安全渡江,董振堂等指揮紅五軍團在石板河堅決阻擊敵人。他們利用有利地形,發揚大無畏的革命精神,多次打退追敵的進攻,完成任務后,交替掩護,撤出陣地,趕到皎平渡過江。
千軍萬馬齊聚皎平渡,就憑這幾條船過江,其艱巨性可想而知。但老百姓的支持,就是最大的保障。中央紅軍過雲南期間,沿途開展宣傳動員,各族群眾中有不少子弟加入紅軍隊伍。紅軍嚴明的軍紀,廣泛的群眾工作,正確的民族政策,感召著當地老百姓,使他們認識到紅軍是“干人”(當地方言,指窮苦人)的隊伍,從行動上積極支持紅軍。船工們在張朝壽帶領下,每隻船安排6名船工,3人一班,來回劃船10次后換另一班,歇人不歇船。劃船1小時,下來休息1小時,然后又上,如此循環不停。
毛澤東將北岸一個當地農民放牧避雨的石洞作為自己的住處和指揮所。在這個又悶又潮的石洞裡,他隨時關注著敵人動向,日夜惦記著各部隊的位置和進展情況。組織指揮渡江間隙,他佇立岸邊,注視著在浪濤中擺渡的船隻。渡過江的戰士一上岸,毛澤東便舉起手,向從他面前經過的戰士們親切招呼:“同志們辛苦了!同志們勝利了!”朱德在北岸臨江的小山包上,指揮部隊迅速離開碼頭。劉伯承在南岸具體負責指揮按序列登船,他站在江邊那塊龍頭石上,給即將登船的部隊講話,交代注意事項,指揮船工來回擺渡。鄧小平則負責指揮騾馬和行李擔子。

為紅軍劃船、做飯的饒順標、糯有珍夫婦
5月3日至9日,整整7個晝夜,2萬余中央紅軍主力,依靠6條船,在37名船工的幫助下,從皎平渡口成功渡過金沙江,未掉一人一馬。兩天后,追敵趕到江邊時,紅軍早已無影無蹤。擔負掩護任務、獨立作戰的紅九軍團,攻佔會澤,擴紅1500余人,於5月6日從樹桔渡全部渡過金沙江。
至此,中央紅軍擺脫了幾十萬國民黨軍的圍追堵截,粉碎了蔣介石圍殲紅軍於川滇黔邊境的計劃,取得了戰略轉移中具有決定意義的勝利。
(作者:中共雲南省委黨史研究室﹔執筆:張李明,中共雲南省委黨史研究室二處處長)
來源:《百年潮》(2026年第7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