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征路上的紅軍標語

標語是指文字簡練、意義鮮明的宣傳鼓動口號。1934年10月，中共中央、中革軍委率中央紅軍主力等8.6萬余人，踏上戰略轉移的漫漫征程，開始了長征。紅軍在長征路上充分利用標語廣泛傳播黨的方針政策與紅軍革命主張，這些鐫刻在山河大地間的紅色印記，成為黨史、軍史中熠熠生輝的文化瑰寶。

一

早在井岡山時期，我們黨就非常重視運用標語的形式開展革命宣傳，紅軍“每到一處，壁上寫滿了口號”。1929年12月，中國共產黨紅軍第四軍第九次代表大會召開並通過決議案，強調“紅軍的宣傳工作是紅軍第一個重大工作”。在這一時期，標語已成為紅軍宣傳工作的一種重要手段。

1934年10月9日，中央紅軍長征出發前，紅軍總政治部即下發《關於准備長途行軍與戰斗的政治指令》，明確要求全軍：“必須在沿途進行對群眾的宣傳工作……散發和張貼宣傳品和在牆報上多寫標語口號（居民的和告白軍士兵的），特別要根據當地群眾迫切的具體要求，提出斗爭口號，領導群眾斗爭。”

1935年2月27日，紅軍總政治部再次發布《關於各部隊立即動員遍寫標語的命令》，要求“各部隊立即動員自己各部隊中凡能寫字的，用木炭，用毛筆，用大字，用小字，在屋壁上，在門板上，遍寫下列材料十二條，做到每人每天至少寫一條。從連隊到軍團的軍隊干部以身作則自己動手寫，寫滿整個宿營地”。接到命令，紅軍部隊從連隊指戰員到軍團高級干部紛紛響應。朱德體恤各族民眾疾苦，揮筆寫下“實行耕者有其田”的民生標語﹔紅一軍團駐扎甘南期間，鄧小平親自巡查督導標語書寫工作。

與此同時，紅軍總政治部機關報《紅星》多次刊發評論，督促各級政治機關高度重視標語宣傳工作，明確其對於發動群眾斗爭有極大的影響，著重強調“不要忽視這一工作對於爭取群眾、瓦解白軍的重要意義”。曾在貴州與長征紅軍接觸過的外國傳教士薄復禮，在其回憶錄《神靈之手》中記述了紅軍的宣傳盛況：“他們所到之處，大寫標語，紅的、白的、藍的，一個個方塊字格外醒目。”簡短直白的標語，成為紅軍播撒革命火種最有力的媒介。

二

宣傳真理主張，點亮民心星火。長征路上，陸定一、謝覺哉、林伯渠等革命前輩牽頭標語編撰工作，指導紅軍戰士運用生活中的口語，巧用當地方言、俗諺等，編寫生動活潑、好懂易記的標語口號。“紅軍到，乾（干）人笑，紳糧叫……要使乾（干）人天天笑，白軍不到紅軍到。要使紳糧天天叫，白軍弟兄拖槍炮，拖了槍炮回頭跑，打倒軍閥妙妙妙。”這些通俗易懂、朗朗上口、直擊人心的標語，喚醒了沿途萬千群眾，無數青年深受感召，放下農具，義無反顧投身革命洪流。正如毛澤東所言：“很簡單的一些標語、圖畫和講演，使得農民如同每個都進過一下子政治學校一樣，收效非常之廣而速。”標語內容僅寥寥數語，便發揮了最生動的革命啟蒙、最有力的思想動員作用。

厚植魚水深情，永結軍民同心。長征途經的西南、西北偏遠地區經濟凋敝、民生困苦，苗、瑤、壯、藏、彝等少數民族同胞長期受國民黨反動派謠言蠱惑，對共產黨和紅軍缺乏了解，心存疑慮、滿懷戒備。1935年5月，為順利通過彝族聚居區，紅軍發布《中國工農紅軍布告》：“中國工農紅軍，解放弱小民族﹔一切彝漢平民，都是兄弟骨肉……紅軍萬裡長征，所向勢如破竹﹔今已來到川西，尊重彝人風俗……”布告內容六字一句、言簡意賅、通俗順口，當地群眾有的甚至能夠背誦下來。質朴的文字、真誠的行動雙向印証，紅軍助民耕耘、治病濟困、嚴守民俗，徹底打消彝族同胞的顧慮。各族群眾主動為紅軍籌糧引路、鼎力相助，更鑄就了劉伯承與彝族首領小葉丹歃血為盟、彝漢同心的佳話。這篇布告，也是首次正式提出“紅軍萬裡長征”的權威文獻，自此，“萬裡長征”成為紅軍戰略大轉移的專屬稱謂，載入革命史冊。當地百姓傳唱著這樣的民謠：“紅軍走了留哪樣？留下標語指方向。紅軍走了留哪樣？留下話兒暖心腸！”紅軍標語成為軍民同心的溫情見証。

砥礪軍心士氣，堅定必勝信念。紅軍在面對窮追不舍的強敵、極端惡劣的自然環境時，一幅幅標語，凝聚起官兵向死而生、一往無前的必勝信念。強渡烏江前夕，“突破烏江，到遵義去過年”的標語，字字篤定、提振軍心，盡顯紅軍樂觀昂揚的斗爭姿態﹔四渡赤水時，“拖死中央軍，打死滇軍，腳踏川軍”的豪邁口號，淋漓盡致展現紅軍將士攻堅克難、所向披靡的戰斗豪情。從血戰湘江、四渡赤水，到巧渡金沙江、強渡大渡河，從翻越皚皚雪山、跋涉茫茫草地，到三軍勝利會師，標語始終是激勵全軍奮勇前行的精神旗幟。婁山關戰役打響前，紅三軍團第12團政委鐘赤兵提出“輕傷不下火線、重傷不哭”“不佔婁山關非好漢”的口號，組織宣傳員寫於山石斷崖上。鏗鏘有力的標語，激勵戰士們浴血沖鋒、白刃搏殺，最終攻克天險、大捷凱旋。1935年4月，紅軍挺進貴州貞豐縣北盤江白層渡口，在石壁上書寫“誓滅倭奴”“敵人追來了，我們快上前”等巨幅標語，既亮明北上抗日的正確主張，更彰顯紅軍攻堅克難、進軍雲貴的堅定決心。

威懾瓦解敵軍，爭取革命主動。標語不僅是凝聚民心、激勵將士的號角，更是分化敵軍、摧毀敵勢的戰斗武器。四渡赤水關鍵戰局中，紅九軍團奉命偽裝成主力迷惑敵軍，在馬鬃嶺沿途書寫大量標語、燃放煙火造勢，為主力部隊南渡烏江、戰略突圍贏得寶貴戰機。紅軍渡過金沙江，待敵軍追至江岸，隻見紅軍留下的大幅標語：“來時接到宣威地，走時送到石鼓鎮，費心！費心！請回！請回！”字裡行間盡顯紅軍的從容氣魄與戰術智慧。在長征沿線村寨街巷，“打倒不去抗日專來屠殺中國工農紅軍的國民黨”“不當無錢的白軍，拖槍過來當紅軍”等宣傳標語，一針見血戳穿國民黨的反動本質，清晰傳達紅軍“嚴懲首惡、起義有功、優待俘虜”的政策主張。“反對白軍官長打罵白軍士兵兄弟，白軍兄弟團結起來殺死狗貪官，與紅軍聯合一同打土豪”“中國快要亡國了，隻有抗日反蔣才能救中國”等標語積極感召敵軍官兵棄暗投明、投身抗日。國民黨政府貴州沿河縣郵政局局長在向上司呈報中寫道，共產黨對於宣傳工作尤為注意，標語之多，滿街滿衢，門窗戶壁，書無隙地。人心歸附，如水下傾。

三

烽火歲月中，紅軍因陋就簡、就地取材，創新出手寫、木刻、石刻三類主要標語形式。在物資極度匱乏之時，紅軍將士智慧破局：以筍殼、棕片自制毛筆，以石灰、墨汁、木炭做顏料，甚至發明了鍋底灰混合桐油的自制“墨水”﹔在無建筑物和石壁的山林草地間，巧妙制作了順水傳遞的“水電報”、刻於樹皮的“樹標”，讓革命真理跨越山河阻隔、到處傳播。

“長征是宣言書，長征是宣傳隊，長征是播種機。”標語刻在山石牆柱，更刻進百姓心中，是長征作為“宣傳隊”“播種機”的鮮活物証。長征路上許多標語能夠留存至今，不單單依靠石壁堅固，更源於老百姓冒著生命危險保護、封存。一條條跨越時空的紅軍標語，承載著人民軍隊的優良作風，賡續著薪火相傳的革命傳統。

紅軍標語，永不褪色﹔長征精神，歷久彌新。紅軍標語是中國革命史上的一大文化現象，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革命文物資源。90多年時光流轉，記憶長存、精神不滅。讓我們透過一幅幅鮮活的紅軍標語，體味革命先輩滾燙的初心與堅定的信仰，汲取接續奮斗的精神力量。

來源：《 學習時報 》（ 2026年09月04日 第 12 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