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軍燈”

作者:徐同宣    發布時間:2026-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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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軍渡金沙江時使用的“三方亮”行軍燈,展陳於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資料圖片

去紅軍巧渡金沙江的皎平渡口之前,我先到了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館內的展陳中,一盞與眾不同的燈吸引著我。解說牌上寫著“紅軍渡金沙江時使用的‘三方亮’行軍燈”。

這盞“三方亮”行軍燈從何而來?有何故事?

那是中央紅軍巧渡金沙江北上后的第二年,即1936年,紅2、紅6軍團進入雲南鶴慶境內。

紅軍在鶴慶期間,當地群眾以各種方式支持革命,除了加入紅軍隊伍,還有的張羅著為紅軍帶路。“三方亮”行軍燈的珍藏者寸秀山,便是其中一位向導。

那天半夜,紅軍部隊奉命出發。直到第二天傍晚,他們才到達石鼓,准備渡過金沙江。臨別前,一位首長把一件棉大衣披在寸秀山身上,並把“三方亮”行軍燈贈送給他,好照亮回家的路。

后來,這盞燈便成為寸秀山家的傳家寶。新中國成立后,此燈被當地政府征集,被人們稱作“紅軍燈”,之后又被送到軍事博物館永久收藏。

除了“三方亮”行軍燈,在軍事博物館,我注意到還有不少“紅軍燈”,如閩西游擊區紅軍使用的提燈、紅軍在井岡山和四渡赤水時使用的馬燈、紅軍在瀘定時使用的油燈、紅四方面軍總醫院醫務人員巡視病房時使用的馬燈、中央紅軍與紅四方面軍會師后舉行晚會時使用的燈籠、紅軍三大主力會師時使用的竹燈籠和馬燈……這一盞盞燈,就像夜行軍串起的一條火龍,沿著紅軍的戰斗足跡,閃耀在歷史的時空。它們是照明的工具,也是希望與信念的象征。

在遵義,早在1935年中央紅軍進駐期間,當地花燈藝人就將紅軍故事編入燈調(川劇聲腔之一),創作了《紅軍燈》等曲目。如今在遵義苟壩會議陳列館內,有一尊毛澤東同志身披外套、提著馬燈疾步行走的雕塑。作者還原的是苟壩會議期間,毛澤東半夜趕往周恩來住處共商大事的情景。在苟壩村,還有一座“紅軍馬燈館”,陳列著紅軍使用過的各式各樣的馬燈。

正是懷著對“紅軍燈”的崇敬,我到了皎平渡。雲南省祿勸彝族苗族自治縣皎平渡鎮杉樂村,建有紅軍長征紀念館。進入館內,讓我驚訝的是,館雖不大,竟展有5盞馬燈。其中一盞,便是1935年5月初,中央紅軍經過祿勸縣城,當地群眾庹興順給紅軍當向導后,返程時紅軍送給他的。

我忽然意識到,這盞馬燈的故事,與軍事博物館那盞“三方亮”行軍燈,以及許多紀念場館展陳的“紅軍燈”有著相似的故事情節和情感浸潤。

當年,紅軍經過湖南城步時,幾位傷員急需治療,村民楊錫成毫不猶豫地上山採藥。臨行前,為表感謝,紅軍便將一盞當時價值不菲的“美最時”牌馬燈送給了他。

紅軍湘江戰役后,跨過湖南通道芋頭侗寨,村民楊再能幫助挑擔、帶路。他送紅軍西進返回時,正值冬季晚上。紅軍特地送給他一盞馬燈,再三叮囑“走路小心”。

紅軍佔領貴州黎平后,為驅逐城外的黔敵,當地農民高樹清為部隊帶路。完成任務后,紅軍贈送了他一盞手提風雨燈。

紅軍過雲南麗江時,與大研鎮李瑞泉一家結下深厚情誼。部隊開拔前,便將馬燈送給了他們。

紅軍翻越夾金山時,藏族小伙特巴主動帶路。分別時,紅軍不但送給特巴一盞馬燈,還給他起了一個漢族名字“馬燈紅”。后來特巴將自己的名字改為馬登洪,他的子孫后來也都姓馬。

……

行進在通往皎平渡口的蜿蜒山路上,這一盞盞“紅軍燈”總亮在我的心頭。我來到四川會理紅軍巧渡金沙江紀念碑廣場時,又看到一盞特別的“馬燈”。

在廣場北側,紅軍巧渡金沙江主題浮雕壁畫依山而立,立體式展現了巧渡金沙江的經典場景。浮雕畫面裡,紅軍官兵乘船破浪前行,船頭前側,赫然立著一盞雕刻的馬燈。

那一刻,我的心頭一顫,又一熱。當年3萬多名紅軍官兵,連同馬匹,6條船,7天7夜,順利渡江。那船頭前的一盞盞馬燈,如北斗七星一樣閃亮在夜空裡。它們照亮了渡江的方向,照亮了紅軍將士心中的方向。

這麼多年過去,人民群眾沒有忘記紅軍,也沒有忘記“紅軍燈”。在雲南鶴慶有一首歌謠被傳唱至今:“……紅軍燈,亮晶晶,看見紅燈想紅軍﹔紅燈照得山河變,山山水水一片新。紅燈照亮窮人心,紅燈就是紅軍心﹔窮人最愛紅軍燈,愛燈更愛老紅軍。”

這一盞盞“紅軍燈”,成為博物館裡的文物、群眾口中的故事、歌謠裡的唱詞,如同長征這台播種機播下的革命火種,永不熄滅。長征的敘事載體不同,形式也在創新,但人民群眾和人民軍隊對偉大長征精神的傳承,始終未變,代代賡續。

位於皎平渡口不遠的盧家坪村,從脫貧攻堅到鄉村振興,空軍某部對口幫扶至今整整10年。

部隊在支援村裡修好山路后,又投入資金安裝了190盞太陽能路燈,讓大山裡的人們感到了光明和溫暖。這不是歷史的巧合,這些路燈與當年紅軍給群眾深情回贈“紅軍燈”的故事,一脈相承。那一盞盞“紅軍燈”,照亮了曾經的長征路,更照亮了今天新的長征路。

“紅軍燈”,紅色的燈,永遠閃耀在我們的心底。

來源:《解放軍報》2026年9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