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草地的生死行軍

《朱德等關於攜帶充足糧食保障鬆潘戰役勝利致各兵團各縱隊電》中央檔案館供圖

【為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凝聚磅礡力量·檔案裡的長征記憶】

紅軍二萬五千裡長征，是一場跨越千山萬水的戰略遠征，是一次直面生死極限的意志淬煉。漫漫征途中，“過草地”的絕境行軍廣為傳頌。

可你知道，紅軍踏入草地前做了怎樣周密而嚴苛的准備嗎？

在中央檔案館，珍藏著兩份1935年7月的珍貴檔案：一份是《朱德等關於攜帶充足糧食保障鬆潘戰役勝利致各兵團各縱隊電》，一份是紅軍總政治部印制的《鬆潘以西草地情形續報》。兩份檔案真實還原了紅軍北上途中需要應對的極端生存考驗，也為我們揭開了草地行軍背后鮮為人知的籌備細節。

1935年6月，紅一、紅四方面軍在四川懋功勝利會師。中共中央隨即在兩河口會議上確立“集中主力向北進攻”“創造川陝甘蘇區根據地”的戰略方針，鬆潘戰役計劃隨之制定。

北上之路的艱險，首先來自極端惡劣的自然環境。鬆潘草地位於川北和甘南之間，涵蓋今鬆潘、紅原、若爾蓋等地，是長江與黃河的分水嶺，面積約1.52萬平方公裡，平均海拔在3500米以上。《鬆潘以西草地情形續報》中記載，由鬆潘到阿壩的路程為十一二天，一路上沼澤遍地，荒無人煙。

比自然環境更緊迫的，是糧食補給問題。《朱德等關於攜帶充足糧食保障鬆潘戰役勝利致各兵團各縱隊電》中作出了冷靜預判：鬆潘戰役前進道路上山多田少、草原廣闊，尤其是鬆潘附近，胡宗南部早已將物資搜刮一空，當地番民又實行堅壁清野，糧食困難將超過一般預料。正是基於這一判斷，該電報開篇即定下核心基調：“為保障鬆潘戰役的勝利，糧食攜帶充足實居最重要地位。”

面對生死考驗，中革軍委以命令形式，作出了極其細致的糧食籌備與攜帶規定。

在攜帶標准上，要求各作戰部隊每人必須帶糧食十五斤，麥子、苞谷、雜糧、肉干均計入總量，同時每人須攜帶足夠一月用量的食鹽。為最大限度延長口糧周期，明確十五斤糧食至少要支撐半月食用，遇更困難的情況須進一步減食，拉長至二十天以上。

在便攜與配給管理上，規定青稞雜糧要炒制加工、麥粉要制成面餅、肉類要烤干儲存﹔每餐無論麥飯還是餅子，均定量發放，多食不補。為保証全員每人背足十五斤糧食，該電報明確要求部隊精簡行裝，丟棄非必需物品，米袋不足時就用衣服盛裝糧食。

嚴苛的標准背后，是鐵一般的紀律保障。該電報明確要求，各政治機關要向廣大官兵做好解釋工作：帶糧節食是保障戰役勝利的必要舉措，少食並不妨礙衛生。各級首長必須親自督促落實、嚴格檢查，堅決反對借口糧少體弱無法攜帶、不願克服困難的現象﹔嚴禁少帶多食、浪費拋棄等破壞紀律的行為，違者嚴加處罰，從禁食、罰背糧直至開除軍籍。這份1935年7月定下的籌糧節食部署，就此成為紅軍踏入草地的生存底線。

1935年8月中下旬，紅軍右路軍各部先后踏入鬆潘草地。檔案中的預判成為現實：沼澤密布、方向難辨，風雨冰雹交替襲來，夜間寒氣刺骨，戰士們衣衫單薄，只能背靠背取暖抵御嚴寒。比嚴寒更緊迫的是斷糧危機，行程未過半，部隊攜帶的糧食便陸續耗盡。官兵們以野菜、草根充飢，甚至煮食皮帶、皮鞋維持體力，不少戰士長眠在了茫茫草海之中。

“風雨侵衣骨更硬，野菜充飢志越堅。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於天。”極端的困境未能消磨紅軍的意志。憑借提前部署的糧食保障方案、嚴明的組織紀律與堅定的革命信念，右路軍成功走出草地，抵達班佑地區，左路軍也到達阿壩地區。隨后右路軍發起包座戰斗，重創胡宗南部第四十九師，徹底打開紅軍北上陝甘的門戶。

鬆潘草地的絕境行軍，是長征史上的悲壯一頁。穿越九十余年時光，這兩份泛黃的檔案，正是紅軍在極端困境中運籌帷幄、攻堅克難的最好見証。

（本報記者李丹陽採訪整理）

來源：《光明日報》（2026年10月14日 0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