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別山到寶塔山：紅二十五軍長征的先鋒之路

1935年9月15日，陝北延川縣永坪鎮迎來了一支衣衫雖舊卻精神飽滿的隊伍。歷經十個月轉戰，中國工農紅軍第二十五軍終於抵達目的地，成為長征中第一支到達陝甘蘇區的紅軍隊伍。毛澤東稱贊紅二十五軍為“中央紅軍之向導”。

這支隊伍的故事，要從大別山深處說起。

大別山烽火鑄軍魂

1927年11月，黃麻起義打響了鄂豫皖地區武裝斗爭的第一槍。此后，商南起義、六霍起義相繼爆發。三支起義武裝的星火，在連綿起伏的大別山中匯聚。1931年10月25日，根據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和軍委會決定，以三大起義的一部分工農武裝為基礎，中國工農紅軍第二十五軍在皖西六安麻埠（今屬金寨縣）正式成立。首任軍長曠繼勛，政治委員王平章。11月，紅四方面軍在湖北黃安七裡坪成立，紅二十五軍隨即編入其戰斗序列。

在安徽的歲月裡，這支年輕的隊伍經歷了血與火的淬煉。1932年3月，蘇家埠戰役打響，紅二十五軍在陡拔河一帶頑強阻擊敵軍，為戰役取得空前大捷發揮了重要作用。10月，紅四方面軍主力西撤川陝，奉命留守的紅二十五軍一部分在極端險惡的環境中堅持了下來。11月，鄂豫皖省委決定在鄂東重建紅二十五軍，吳煥先任軍長，王平章任政委。此后兩年，這支隊伍在數倍於己的敵軍反復“清剿”中浴血奮戰，保住了大別山的革命火種。

1934年4月，紅二十五軍與紅二十八軍在商城豹子岩會師，合編為新的紅二十五軍，徐海東任軍長，吳煥先任政委。這次合編為即將開始的遠征做好了組織准備。

安徽不僅是這支軍隊的誕生地，更是其最堅實的后盾。皖西民眾節衣縮食，將糧食、衣物源源不斷送往前線。“父子兵”“兄弟兵”比比皆是，無數皖西青年懷揣革命理想投身行伍，構成了這支隊伍最質朴的兵源基礎。大別山“堅韌不拔、百折不撓”的精神，深深融入了紅二十五軍的血脈。

萬裡征途寫傳奇

1934年11月11日，鄂豫皖省委在光山縣花山寨召開第十四次常委會議。根據黨中央指示，會議決定紅二十五軍以“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隊”名義實行戰略轉移。部隊再次整編，程子華任軍長，吳煥先任政委，徐海東任副軍長。

會后，部隊西移至羅山縣何家沖一帶，進行整編和出發前的各項准備，撤銷了師一級建制，全軍直轄4個團。11月16日，2980余名指戰員從何家沖出發，踏上了漫漫征途。出發當日，部隊發布了《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隊出發宣言》。11月17日，部隊秘密由信陽城南穿越平漢鐵路，進入桐柏山區。由於敵重兵圍追堵截，難以立足，鄂豫皖省委認為該地區不具備創建根據地的條件，遂決定繼續向伏牛山區前進。

最危險的時刻出現在11月26日。部隊行至方城縣獨樹鎮時，不足3000人的紅二十五軍突然遭到國民黨步兵、騎兵近萬人的猛烈攻擊。當日寒流驟降、雨雪交加，戰士們的雙手凍僵，拉不開槍栓。軍政委吳煥先沖到最前面，他從交通員身上抽出一把大刀，高呼：“同志們，現在是生死存亡的關頭，決不能后退！共產黨員跟我來！”紅二十五軍與敵展開白刃激戰，血戰至黃昏，突出重圍。徐海東后來回憶，此戰“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紅二十五軍突出重圍后，進入伏牛山區。這裡人煙稀少、物資匱乏，地主圍寨林立，群眾深受反動統治控制，紅軍難以接觸和發動群眾，加之敵軍尾追不舍，部隊無法在此立足。省委和軍領導研判后決定西去陝南。

12月8日，部隊在豫陝交界鐵鎖關擊潰守關民團，勝利進入陝南。至此，紅二十五軍轉戰千余裡，終於沖破數倍於己敵人的圍追堵截。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入陝之后。1934年12月9日，紅二十五軍到達陝西省雒南縣庾家河（今屬丹鳳縣）宿營。這裡地處楊虎城勢力范圍，而楊虎城正忙於對付陝北紅軍和川陝邊的紅四方面軍，一時無力顧及陝東南。紅二十五軍敏銳地抓住了這一有利時機。12月10日，鄂豫皖省委召開第十八次常委會議，決定不在流動作戰中耗盡力量，而是就地創建鄂豫陝革命根據地，並將鄂豫皖省委改為鄂豫陝省委。此后半年多時間，紅二十五軍先后在鄂豫陝邊區建立了4塊革命根據地。到1935年5月，初步建成了鄂豫陝革命根據地，下轄鄂陝邊區蘇維埃政府和2個縣、13個區、48個鄉、314個村的蘇維埃政權，蘇區人口近50萬。

指揮和完成這一系列創舉的，是一群年輕人。長征出發時，軍長程子華29歲，政委吳煥先27歲，副軍長徐海東34歲。營團干部多為20歲出頭，連排干部和戰士中十三四歲的“紅小鬼”隨處可見。1936年的《共產國際》雜志刊載過一篇《中國紅軍第二十五軍的遠征》的文章，文中這樣敘述道：中國紅軍第二十五軍的榮譽，猶如一顆新出現的明星，燦爛閃耀，光被四表﹔從前的鄂豫皖蘇區裡，遭受異常殘酷的白色恐怖，那些在戰斗中犧牲者的遺孤，那些在1932年隨紅四方面軍遠征到四川的紅軍戰斗員的子弟，便在這種恐怖條件之下建立起游擊隊，從游擊隊變為現在以“兒童軍”著名的紅二十五軍﹔他們還是幼弱兒童就如大人一樣懂事，他們親眼見過白色恐怖的一切慘狀，他們在幼年童稚時代就領略了一切政治常識……這一軍大多數戰斗員的年齡在13歲到18歲之間。就是這樣一支以青少年為主的隊伍，在戰火中淬煉成鋼，后來走出了97位開國將軍，被譽為“百將之師”。

孤軍北上建奇功

1935年7月，紅二十五軍北出終南山、直逼西安。部隊從繳獲的報紙中得知中央紅軍和紅四方面軍已在川西會師並有北上動向的消息。7月15日，鄂豫陝省委在長安縣灃峪口召開緊急會議，決定紅二十五軍西征北上，配合主力紅軍在西北的行動。次日，部隊再次踏上征途。

西征途中，紅二十五軍攻佔天水北關，切斷西蘭公路長達數日，直接威脅國民黨后方。國民黨當局被迫從前線抽調兵力回防，這支部隊將大批敵軍牢牢牽制在隴東，在一定時期內減輕了中央紅軍的壓力。

8月，部隊進入甘肅省靜寧縣興隆鎮回民聚居區。出發前，吳煥先專門制定了“三大禁令、四項注意”，注意尊重回民的風俗習慣，贏得了回民群眾的衷心擁護。后來中央紅軍經過此地時同樣受到熱烈歡迎，毛澤東得知情況后稱贊紅二十五軍政策水平很高，民族政策執行得很好。

8月21日，紅二十五軍行至甘肅省涇川縣四坡村，突遭敵軍襲擊，吳煥先不幸中彈犧牲，年僅28歲。部隊經過苦戰全殲敵軍。

9月7日，鄂豫陝省委在豹子川召開會議，決定徐海東任軍長，程子華任政委。9月15日，紅二十五軍到達永坪鎮，勝利完成長征。次日，紅二十五軍與陝北紅二十六、紅二十七軍會師，后合編為紅十五軍團，徐海東任軍團長。

中央紅軍到達陝北時已是深秋，部隊缺衣少食，給養極度匱乏。毛澤東寫信向徐海東借款2500塊大洋。紅十五軍團僅有7000塊大洋，徐海東毫不猶豫拿出5000塊大洋送給中央，堅定表示“是送不是借”，同時還選送了大量繳獲的武器彈藥和棉衣。這5000塊大洋被中央紅軍稱為“雪裡送炭”。毛澤東后來稱贊徐海東對革命有大功。

紅二十五軍主力部隊到達陝北時3400余人，在鄂豫陝根據地堅持斗爭的還有2000余人，合計人數比出發時增加近一倍，創造了人數不減反增的奇跡。

從大別山的初創維艱到寶塔山的堅定從容，紅二十五軍完成了一次青春的遠征。這支“兒童軍”用鮮血和生命為中國革命作出了杰出貢獻，鑄就了不朽的先鋒豐碑。他們的故事，從未走遠。

來源：《 學習時報 》（ 2026年10月16日 第 12 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