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征精神的世界意義

紀錄片《大道——永遠的長征》 資料圖片

國外友人參觀甘肅岷縣毛澤東長征旋窩舊居 資料圖片

編者按

90多年前，紅軍走出一條震撼世界的遠征之路，寫下人類為追求真理和光明而不懈努力的偉大史詩。從斯諾突破封鎖走進陝北，到今天一群來自不同國家的專家和青年重新出發，堅韌、團結、對希望的堅守是他們相通的信念，更是人類共通的語言。

這條路真正的影響力，不隻在走過長征的人身上，更在后來想要讀懂長征的人腳下。立足實際探索道路、依靠人民推動事業、通過奮斗實現理想——這份寶貴經驗屬於中國，也屬於世界。

1936年10月，三支紅軍隊伍在西北高原上相繼會師，一場跨越十余省的遠征畫上句號。2026年夏，18個國家的32名專家和記者“同走長征路”，在一個多月間走完江西、廣西、貴州、四川、甘肅、陝西六段主線，並聯動福建、廣東、河南、湖北、湖南、雲南、寧夏等支線區域。他們沿著當年紅軍走過的山路、渡口和峽谷跋涉前行。

一條90年前的路，為什麼今天還能吸引這麼多外國人來走、來看、來討論？

用雙腳丈量歷史

陝西省甘泉縣石門鎮圪嶗驛站，長征歷史步道。一場夜雨過后，山路泥濘濕滑。德國學者、自由記者尼爾斯·貝爾格曼胸前斜挎著“為人民服務”的帆布包往上走，紅旗在前，兩側是層疊梯田。不到一個小時，不少人氣喘吁吁，半山腰又遇上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陣雨。

“僅僅一小段雨后的山路，就讓我們氣喘吁吁。”他感慨，“很難想象當年紅軍戰士在缺衣少食、彈藥匱乏的情況下，是如何冒著槍林彈雨，翻越雪山、穿越草地，完成二萬五千裡的偉大遠征。”

步道終點，是毛澤東“雪地講話”舊址。1935年11月5日，就是在這裡，大雪漫天飛舞。面對300余名紅軍戰士，毛澤東發表了著名的“雪地講話”，庄嚴宣告“長征以我們的勝利和敵人的失敗而告結束。”

“走一遍才懂”的感受，幾乎是所有參與者的共同體驗。

中國外文局外文出版社榮譽英文主編、2021年度中國政府友誼獎獲得者大衛·弗格森，在六個多星期裡一路追隨長征足跡。他坦言，剛出發時對長征隻有模糊的認知，“就像一幅缺失了大半碎片的拼圖”﹔走訪湘江戰役遺址、遵義會議會址、瀘定鐵索橋和雪山草地之后，他看到的是“一幅完整得多也生動得多的圖景”。最觸動他的是飛奪瀘定橋和強攻臘子口。他認為長征體現了“卓越的領導力與堅定的信念”。

一條路的兩重坐標

陝西省延安市吳起縣，既是中央紅軍長征勝利的落腳點，也是全國退耕還林第一縣。曾幾何時，這裡是黃土高原上水土流失最嚴重的縣份之一，陷入“越墾越窮、越窮越墾”的惡性循環。1998年，吳起縣在全國率先實施封山禁牧、退耕還林。二十多年過去，一組數據讓採訪團成員驚嘆：森林覆蓋率從6.5%提高到20.3%，林草覆蓋率高達72.9%，沙塵暴年均次數從19次降至5次﹔2024年，吳起縣退耕還林生態價值達34.74億元，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較1997年增長20多倍。

美國斯普林菲爾德城市聯盟市場與傳播經理扎維爾·哈瑞斯感慨：“吳起今天的‘綠色長征’建立在深厚的‘紅色長征’基礎之上。”在他看來，長征時期紅軍將士浴血奮戰，是為了追求光明的未來﹔如今生態治理的成果，正是這一奮斗目標在新時代的延續。貝爾格曼則把兩者看作同一件事：“無論是長征，還是生態修復，都是為人民、為未來而戰的持久事業。”他認為，當年紅軍克服萬難為民族謀生路，今天人類面臨氣候變化、地區沖突等共同挑戰，“我們同樣需要一場‘新長征’——那是全人類對和平、發展與團結的集體追求”。

長征沿途的變化不止於生態。在甘肅岷縣，國內80%的貓尾草出自這裡，2025年全產業鏈產值達11.8億元，“90后”返鄉大學生李姑霞從網絡銷售滯銷貓尾草起步，2023年交易額突破2300萬元。在湖北鄖西，紅二十五軍曾以這裡為核心建設鄂豫陝革命根據地，如今當地引入食用菌產業，2025年香菇全產業鏈減貧案例獲評第六屆全球減貧最佳案例。湖南桑植的粽葉、甘肅岷縣的當歸、江西於都的紡織服裝……長征走過的熱土上，正上演著一個個新時代的蝶變故事。

從歷史傳出的三重回響

危地馬拉聯合廣播電台制作人胡莉莎·德·莫利納說，中國的長征有其獨特且不可復制的背景，但其中蘊含的犧牲精神和在逆境中堅持不懈的精神，“卻是所有拉丁美洲人民都能立刻感同身受的”。

越南通訊社《越南畫報》副總編輯何氏祥秋，是新中國開國將領中唯一的外籍將軍洪水的外孫女。她與母親阮清霞一起走到貴州。“我們經過了貴陽、習水和遵義，每到一個地方都很激動，因為這是姥爺曾走過的地方。”她說，“以前他們戰斗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安寧的生活，現如今他們的願望實現了。”

7月24日，20多個國家的100余位嘉賓齊聚延安，以“長征精神的世界回響：從歷史壯舉到人類命運共同體”為主題分享了自己此行的體會與收獲。8月30日，紀錄片《大道——永遠的長征》在寧夏將台堡發布。

中國外文局局長常勃指出，偉大長征精神是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永不褪色的信仰豐碑﹔是中華民族精神的集中體現，具有超越時空的永恆價值﹔是世界文明的寶貴財富，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了精神滋養。

長征國家文化公園建設專家組組長馬衛防，把這種世界意義概括為三重回響：絕境之中，人的精神可以戰勝物質的局限﹔一個民族真正的強大，源於永不屈服的精神力量﹔無論任何時代、任何國家、任何人，奮斗與希望永遠是走出困境的力量。

90年前，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騎著騾子穿越重重封鎖，抵達陝甘寧蘇區，寫下《紅星照耀中國》，第一次向世界展示中國共產黨和工農紅軍的真實面貌。90年后，一批來自不同國家的講述者走上同一條路。歷史從未真正遠去，它活在每一次跨越隔閡的真誠相遇中。

（本報記者 李盛明）

來源：《光明日報》（2026年10月23日 0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