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深化對文化價值的系統認識

作為上層建筑的重要組成部分，文化是在人們的生活實踐中產生和發展的，具有能動的反作用，先進文化對人與社會的發展具有積極作用。中華文化綿延不絕、一脈相承，中華文明自強不息、輝光日新，在長期的文化傳承發展、文明賡續進步中確立和鞏固了中華民族的精神之基、價值之本、力量之源，也深刻影響了世界文明進程。中國共產黨是具有高度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的馬克思主義政黨。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在賡續歷史文脈中推進文化創造，在傳承中華文明中推動文化進步，賦予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更為深刻的文化內涵和更為寬廣的文明維度，凝聚起更為強大的中國精神、中國價值和中國力量。近期出版的《習近平文化文選》第一卷、第二卷，系統反映了習近平文化思想的豐富內涵、科學體系和原創性貢獻。認真學習這部重要著作，對於我們進一步認識文化的獨特作用，更好把握其理論與實踐價值，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1.文化是“人化”和“化人”的統一

文化是一個使用廣泛但含義模糊的概念。《易經》中有“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的說法，即“用人化了的東西，再來造就人的世界”。英語中“文化”一詞原指技藝、耕作、風俗習慣、文明制度等人工創造物，后來也用於指稱人工的、技藝的活動及其成果。“文化”的中西辭源實際上顯現了共同的內涵，即“人化”和“化人”。“人化”是指按人的方式改造世界，使任何事物都帶上人文的性質﹔“化人”則是用改造世界的人文成果造就人，使人的發展更全面、更自由。所謂文化，就是“人化”和“化人”的統一，是人作為文化生產者、創造者和消費者、享用者的統一。

“文以載道，文以化人。”文化的價值，就在於將“文”通過“化”的方式賦予人和世界，賦予人的一切物質和精神活動。“文而化之”的范圍涵蓋人類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主要發揮“教化、同化、感化、融化”的作用，產生潛移默化、切實有效的影響。“文而化之”的過程，也就是文化價值的實現過程。

首先，通過“以文化人”不斷彰顯人的本質，促使人“成為人”。“以文化人”重在文而明之，使人脫離蒙昧、求知明理，重在明之以止，知道什麼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從而在自尊、自覺和自強過程中“成人”。這種“教化立人”，正是文化對人的塑造和養成過程，也是人的本質的形成過程。人與動物的區別在於，動物生活在純粹的自然環境中，只是受其本能的生理欲望的驅使，沒有共同符號組成的文化與價值需求﹔而人不僅生活在自然環境中，而且通過自己的活動創造了一個文化世界，創造了宗教等社會組織，形成了民族共同體與相應的文明。

其次，文化是民族的血脈和靈魂，是人民的精神家園，在一個國家內部發揮著非常重要的作用。文化作為人們身份認同的基礎，具有社會性或群體性，它是孕育、生成於一定群體之中又適應這一群體需要的“人化”形式。一個民族、國家之所以不同於其他民族、國家，不僅是因為經濟發展水平、政治制度架構等不同，更在於其自身獨特的文化價值觀，在於其特有的信念、信仰、理想和生活方式、風俗習慣。因此，文化往往規定了一個民族、國家的特質，提供了人們彼此之間身份認同的基礎，是國家凝聚力、民族自豪感和自信心的源泉，具有強大持久的精神力量。

最后，文化與經濟、政治、社會的關系日益緊密。毛澤東同志指出，“一定的文化（當作觀念形態的文化）是一定社會的政治和經濟的反映，又給予偉大影響和作用於一定社會的政治和經濟”。文化的這種反作用具有方向性。先進文化不僅能引領社會發展方向，而且能激發人們的創造激情和潛能，落后保守文化則可能成為人們求變求新的阻礙，不利於經濟和社會的健康發展。進入數智時代，文化與經濟、政治的聯系更加緊密，不僅可以直接為經濟社會發展提供智力支持和精神動力，而且具有極強的滲透性，能夠與經濟、政治互促互動，知識經濟、文化產業的強勢崛起就是明証。

2.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靈魂

文化是民族生存和發展的重要力量。習近平總書記高度重視文化的作用，強調“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靈魂。文化興國運興，文化強民族強。沒有高度的文化自信，沒有文化的繁榮興盛，就沒有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在五千多年文明發展中孕育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黨和人民偉大斗爭中孕育的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積澱著中華民族最深層的精神追求，代表著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是中華民族的“根”和“魂”。新時代新征程，在國內外各種思想文化交流交融交鋒的復雜情勢下，習近平文化思想通過“兩個結合”特別是“第二個結合”，以馬克思主義的真理之光激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基因，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實現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新的飛躍，造就了一個有機統一的新的文化生命體。新的文化生命體以馬克思主義為魂脈，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為根脈，是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彼此契合、互相成就而生成的最新成果，為開創新時代黨和國家事業新局面提供了堅強思想保証，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注入了更為主動、更為強大的精神力量。

中國式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既要物質財富極大豐富，又要精神財富極大充裕。物質貧困不是社會主義，精神貧乏也不是社會主義。必須堅持以人為本，把最好的精神食糧奉獻給人民，滿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豐富人民精神世界。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類社會與動物界的最大區別就是人是有精神需求的，人民對精神文化生活的需求時時刻刻都存在”。人民群眾的物質生活越豐富，精神文化需求就越突出。文化建設必須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工作導向，把滿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作為出發點和落腳點，做到文化發展為了人民、依靠人民、成果由人民共享，切實增強人民群眾文化獲得感、幸福感。

人創造了文化，文化也滋潤、塑造著每個人。習近平總書記強調：“重視發揮文化養心志、育情操的作用，涵養全民族昂揚奮發的精神氣質。”實現文化的以文化人、以文育人功能，關鍵在於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百余年來，我們黨始終堅持以文化人、以文育人，培養符合時代和社會需要的人才隊伍。邁上新征程，隻有通過以文化人培根鑄魂、啟智潤心，才能更好地聚人心、暖民心、強信心，更好地引導青少年立大志、明大德、成大才，成為能夠擔當民族復興大任的時代新人。

文化是一個民族、國家乃至人類社會發展的內在基因和深層力量，是一種軟實力。文化的這種軟實力，總是“潤物細無聲”地融入經濟力量、政治力量、社會力量之中，成為經濟發展的“助推器”、政治文明的“導航燈”、社會和諧的“黏合劑”。古往今來，中華民族之所以在世界有地位、有影響，不是靠窮兵黷武，不是靠對外擴張，而是靠中華文化的強大感召力和吸引力。因此，必須大力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在以文化賦能經濟、政治和社會發展的同時，全方位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

不同文明交流互鑒、彼此成就，構成了人類文明絢麗多彩的百花園。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每一種文明都扎根於自己的生存土壤，凝聚著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非凡智慧和精神追求，都有自己存在的價值。”各個民族、國家的文化、文明既具有自身的特點和標識，也具有一定的共通性和普遍性。例如，世界許多文化傳統都推崇“仁愛”“平等”“公正”“誠信”“和諧”等理念，以及“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等道德規范。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的全人類共同價值蘊含著人類發展進步所積澱的共同理念和共同追求，勾畫出超越差異分歧的價值同心圓，為不同文明相互交流、互聯互通提供了價值遵循。

3.新時代實現文化價值的具體路徑

價值具有鮮明的實踐品格。任何價值都有潛在與現實之分，潛在的價值只是一定的“可能性”。文化的價值隻有在主體的社會實踐活動中實現，才會從潛在的價值變成現實的價值。

實現文化的價值，首先要堅定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確立人民群眾的文化主體地位。文化上的自覺和自信，是一個國家自立、自強之本。中國是社會主義大國，歷史悠久、擁有獨特文化傳統，不可能簡單照搬世界上任何一種現成的文化發展模式。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是一項前無古人的開創性事業，既不能依傍古人，走封閉僵化的老路，更不能搞“全盤西化”，走改旗易幟的邪路，必須堅持走自己的路，在深刻把握中國文化發展規律以及廣大人民群眾文化需求的基礎上，以自覺的文化態度、獨立的自省精神和開放的創造精神，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通過文化產品的生產、流通和消費，更好發揮文化潤物無聲的教化功能和育人價值。

其次，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工作導向，緊緊依靠人民群眾，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需求。一方面，人民群眾不僅是物質財富的創造者，而且是精神文化的創造者。人民群眾的生活實踐是文化創新之“源”，其中蘊藏的無限創造力是文化生生不息發展的生命力之所在，要充分尊重人民群眾的主體地位和首創精神，讓人民群眾的文化創造智慧和活力持續迸發。另一方面，要進一步深化文化體制機制改革，提升文化生產和服務的品質，用最好的精神食糧滿足人民群眾多樣化、多層次的精神文化需求。推出更多同新時代相匹配的精品力作，讓人民群眾享有更加充實、更為豐富、更高質量的精神文化生活，切實增強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

再次，通過文化賦能經濟社會發展，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要注重發揮文化對經濟發展的引領和推動作用，激活發展動能、優化經濟結構、提升發展質量、賦能產品和服務創新，賦予經濟發展深厚的人文價值。打造融通中外的新概念、新范疇、新表述，構建中國哲學社會科學自主知識體系，科學總結黨領導人民堅持走自己的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所取得的偉大成就，並善於運用新技術、新媒體等，向世界展現貫穿其中的中國理論、中國故事和中國精神，展現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形象，從而讓世界更好地讀懂中國，贏得世界人民的理解、認同和支持。

最后，發揮文化交流對推動人類文明進步和世界和平發展的作用。在當今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形勢下，各個國家的相互關聯度、依存度空前加深，全球性挑戰層出不窮。應對共同挑戰，邁向美好未來，離不開文化文明的力量。隻有弘揚全人類共同價值，促進不同文明平等交流、互學互鑒，推動構建休戚與共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才能真正破解時代難題，實現人類文明進步和世界和平發展。

（作者：孫偉平，系教育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上海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2026年10月30日 0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