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英烈永流芳

电影《风暴》中，孙玉亮在与敌人的英勇战斗中壮烈牺牲，为工人阶级的利益光荣地献出了生命。 资料图片

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槐泗镇曾玉良广场中的曾玉良烈士雕像。 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纪委监委供图

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的京汉铁路总工会旧址。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对中华民族的英雄，要心怀崇敬，浓墨重彩记录英雄、塑造英雄，让英雄在文艺作品中得到传扬。

英雄来自人民，也常起于阡陌，但这并不影响他们面对困难时初心如磐、信念如炬，面对强暴时挺身而出、顽强抗争，面对斗争时无所畏惧、血战到底。他们没有豪言壮语，也少有文字流传，对他们的颂扬，既在人们心中，也在优秀的文艺作品中。

明天是2月7日，也是“二七”大罢工纪念日。103年前，为抗议军阀政府的侮辱和压迫，在斗争中刚刚成立的京汉铁路总工会奋起反抗，实行全路总同盟罢工，遭到残酷镇压，被杀害者50多人，其中有我们熟知的京汉铁路总工会江岸分会委员长林祥谦、中国首位“劳工律师”施洋，还有充满斗争精神的曾玉良等人。

以生命护卫工人运动的曾玉良

曾玉良，原名曾玉柱，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槐泗镇荷花村曾庄人，1886年3月25日出生。因为家境贫寒，他从小就懂得只有自强才能自卫自立，闲时常习拳练武，长大后体魄强健、力气过人。

20岁那年，他投奔在湖北武汉汉口的亲戚，经人介绍，到湖北省汉阳兵工厂当工人。因为打抱不平，为被欺压的工友出头，将厂里监工打伤，很快被工厂开除并通报其他工厂不得招录。

为了谋生，1914年，他改用其兄曾玉良之名，考取江岸机厂当了镟床工，此后即名曾玉良。

江岸机厂系19世纪末专为修理卢（卢沟桥）汉（汉口）铁路机车车辆而组建的工厂，随着卢汉铁路的贯通并延伸成为京汉铁路，铁路运务日渐繁忙，工厂规模不断扩大，工人人数也不断增加，但工人待遇并未提高。当时，厂外是军阀混战、社会动荡、物价上涨、人心惶惶；厂内是北洋军阀政府和帝国主义经营管理者的剥削压榨，还有工头、监工的层层欺压，工人流血流汗，却长期只能过着半饥半饱的生活。

1921年7月中国共产党成立后，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及武汉分部相继成立。在武汉分部的指导帮助下，江岸铁路工人进一步加强联合，星火之态渐成燎原之势。

曾玉良进厂后，因为为人坦诚、性格豪爽，深得当时在工人中颇有号召力的林祥谦等人的信任。1922年1月，江岸京汉铁路工人俱乐部成立，曾玉良被工友推选为交际干事。后来，俱乐部改为京汉铁路总工会江岸分会，曾玉良任分工会委员，并被选为工人纠察团副团长，成为江岸分会委员长林祥谦的得力助手。

1923年2月1日，京汉铁路16个分工会的65名代表，各铁路、各地区工团代表100余人在郑州召开总工会成立大会，遭到军阀吴佩孚的阻挠和破坏，郑州紧急戒严，兵士荷枪实弹，勒令参加大会的工人、来宾当即出境，并封闭郑州分工会，捣毁总工会会所，砸毁各地赠送的匾额。当晚，京汉铁路总工会迁至汉口江岸，并决定2月4日举行京汉铁路总罢工。

2月4日上午9时，京汉铁路总工会发表《罢工宣言》，从江岸开始，不到3小时，沿京汉铁路向北1200多公里的京汉线客、货、军车全部停驶。一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3万多名工人参加的大罢工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罢工很快被血腥镇压。2月7日，在吴佩孚、萧耀南的指使下，湖北督军署参谋长张厚生带着军警来到江岸包围总工会，向手无寸铁的工人们疯狂射击，当场就有不少人倒下。

作为工人纠察团副团长，曾玉良当时带领纠察团队员负责维护罢工秩序，保卫总工会。看到反动军警过来，曾玉良带头冲在前面。据工友回忆，曾玉良“身躯肥大，膂力过人，会武术，冲打起来活像一只发狂的老虎。”

搏斗中，他挥舞着那面“工人纠察团”大旗，但很快受了伤。尽管这样，他还抓住一个士兵拳打脚踢，后来众多敌兵包围他，一起射击，他才倒下去，浑身被子弹打成了马蜂窝……当时，江岸铁路段有32名工人被杀害，200余人受伤。当晚，林祥谦和60多名工友被捕。因为拒不复工，林祥谦被敌人用马刀活活砍死。八天后，施洋也被杀害。

“二七”大罢工以失败告终，但其在中国工人运动史上的意义十分重大。作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工人运动，它不仅显示了中国工人阶级的力量，也唤醒了中国人民的斗争意识。他们的牺牲，足可光耀史册。

电影《风暴》中的孙玉亮

将“二七”大罢工深刻而生动地搬到银幕上的，莫过于1959年作为国庆十周年献礼的影片《风暴》；以电影形象细致而典型地刻画曾玉良的，莫过于《风暴》中演员张平饰演的工人孙玉亮。

张平塑造的工人孙玉亮，浓眉大眼，身材魁梧，勇于反抗，性格鲜明，成功展示了“二七”大罢工过程中，工人阶级无私无畏、勇往直前，与反动统治阶级进行坚决斗争，即便献出宝贵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典型特征，至今仍是中国银幕上工人形象中的佼佼者。

虽不是主角，《风暴》给予孙玉亮的戏份却并不少。在轰隆隆的生产车间里，他正夹着烧红的铁块往水里浸，一听到工友受诬陷被捕的消息，他二话不说，甩下手中的工具，抄起衣服就往外奔。这种场景，这种动作，这种出场，让孙玉亮讲义气、重感情的性格特征一下子全部涌现出来。后来，营救工友时他听党指挥打头阵冲锋在前，和监工斗争时他面对威吓勇敢相对，在通知工友上夜校时他逐一叮咛耐心细致，通过这几个画面，孙玉亮从为工友打抱不平的仗义汉子，一下子转变为具备共产主义思想的工人阶级战士，人物形象立体丰满了许多。

“入党宣誓”是文戏，却比武戏还精彩。面对共产党员老何画在桌上的党旗，在老何的亲切询问下，孙玉亮的回答如同一颗炒熟了的响当当的豆子，洪亮、透彻、干脆。

“你能替工人阶级出力吗？”

“能。”

“能听党的话吗？”

“听！”

“你能把自个儿交给党吗？”

“没二话。”

“你能为共产主义牺牲一切吗？”

“没错。”

昏黄的油灯下，孙玉亮心潮澎湃，双眼炯炯有神。

“我整个是你的，听你话，跟你跑，我替工人阶级卖命，我为共产主义牺牲一切！”在老何的指导下，孙玉亮举起攥紧的手，面对党旗宣誓，他深吸了一口气，喉结小心地吞咽了下，紧张而又激动，生怕说不好。他的誓言极其简单，但就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凸显出孙玉亮一颗赤诚的心，也侧面反映出当时斗争的复杂和残酷，体现出工人阶级对共产党的无比向往。这样的情节处理，合情合理合逻辑，既说明孙玉亮在政治上思想上行动上已从一名普通工人变为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也成为工人阶级自觉接受党的领导、主动成为先锋队的鲜明例证。

成为共产党员后，孙玉亮无论是去见吴佩孚时为保护林祥谦强忍住性子，还是识破敌计在危急关头拉回被骗的律师施洋，都表现得更加成熟。大罢工开始后，面对敌人的血腥镇压，他举起大旗，第一个带领纠察队员冲上前去，一脚踢飞敌人的手枪。敌人开枪后，他挥舞大旗，怒睁双眼，没有退缩一步，直到接连中枪慢慢倒下，也没有一丝犹豫……

《风暴》中的孙玉亮就这样被杀害了，但孙玉亮身上所展现的工人阶级豪迈、勇敢的特征却永远留在观众心中。

英雄，应当永远被铭记

导演兼编剧金山对英雄的致敬，至今令人难忘。在将自己执笔的话剧《红色风暴》改编为电影《风暴》剧本的过程中，他深刻体会到：“这两个人物（林祥谦、施洋）应该写，但有许多无名英雄也应该写……想来想去就想出了个孙玉亮。”

孙玉亮这个人物的生动、鲜活，离不开影片创作组对历史真实的极致追求。创作组组织全体职演员进行了一系列的学习、研究和讨论，邀请四位“二七”老工人专门介绍当时工人的工作、生活、游行示威等情况，服装、化妆部门绘制了造型设计图，剧组道具部门甚至向北京全市的各旧货商店、机关、团体等处借购1921年到1923年的家具、物什……

张平先生用心用情诠释英雄本色，成为一代经典。在总结自己对孙玉亮这个人物的塑造时，他由衷地说：“思想性是演员创作的灵魂。”为了演好孙玉亮，也为了把握曾玉良的思想，他反复阅读剧本和曾玉良等人的历史材料，向参加过“二七”大罢工的老工人细致了解情况，甚至为孙玉亮写了角色自传……他把自己看成孙玉亮，他坦言：“当我再见到祥谦时，就不再是张平见到李翔（扮演林祥谦的演员），而是孙玉亮见到他最尊敬和信赖的祥谦。”

张平沉浸在孙玉亮这个角色中，让这个人物产生了艺术真实的效果。他的本真表演，让观众们一下子走进了人物的内心。这也实现了张平演出前的愿望，“要把孙玉亮塑造为千千万万无名英雄的典型形象，要从孙玉亮身上体现出无数无名英雄的崇高品质。”

作为无名英雄的代表，曾玉良的形象，不仅留在了银幕上，也留在后人的纪念中。

曾玉良被杀害后，武汉地区地下党组织和江岸分会冒着巨大风险将其遗体收殓，在其家人、亲戚等护送下，送回家乡安葬。

三十六年后，参加过“二七”大罢工的老工人在接受访谈时老泪纵横，对曾玉良、林祥谦等人仍满是怀念。当时他们牺牲不久，汉口下起了从未有过的大雪，后来每逢大雪，这些老工人都会念叨不已。

为了纪念曾玉良，1992年冬，扬州市邗江县委、县政府在其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修建了曾玉良烈士墓园，2012年清明节前，曾玉良烈士墓迁入扬州革命烈士陵园，以供人们永远怀念；2009年10月，当地镇政府将镇中心新建成的广场命名为曾玉良广场，在广场北侧重塑曾玉良烈士雕像；在他家附近新建的乡村振兴馆里，也专门展放了一座他的半身雕像，展陈了他的生平事迹。

曾玉良生前籍籍无名。近代以来，中国约有2000万名烈士英勇牺牲，留下姓名的其实并不多，留下详细资料的更少，但他们以天下兴亡为己任、顺时代大潮而前行、置个人生死而不顾的英雄事迹，却并不逊色。新时代里，进一步挖掘他们的英雄事迹，用生动深刻的典型形象，进一步展现他们的风采，弘扬他们的精神，大有可为，也必将大有作为。

来源：《中国纪检监察报》 2026年02月0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