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失重要会议的中共党史叙事是不可想象的——
作为中共党史学基本议题的中共重要会议
重大事件、重要会议、重要人物是中共党史研究和构建中共党史学学术体系的三大基本议题,在一定程度上讲,党史就是围绕三者展开的,党史上的其他议题大多均与三者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离开其中任何一项,都会破坏党史的完整性。只要研究党史,就不可能完全不涉及重大事件、重要会议、重要人物,这在党的三个历史决议、系列重要文献、党史基本著作中清晰可见。习近平总书记在对第三个历史决议作说明时,专门强调决议“对重大事件、重要会议、重要人物的评价注重同党中央已有结论相衔接”。重大事件、重要会议、重要人物互相交融,紧密相联。中共党史上关于重大事件的决策大多是在重要会议上作出的,许多重大事件又是执行会议决策的结果,重要会议的筹划召开、会议精神的学习贯彻都离不开重要人物(如党的领导人)的组织。重要会议串联起重要人物与重大事件,在重要会议中,重要人物和重大事件也得到集中展现。缺失重要会议的中共党史叙事是不可想象的。如果不讲述党的一大,党的诞生及党史起点就无从下笔。如果失去对重要会议的论述,党史的重大转折点就变得不可解释,与重要会议相关的重大事件、重要人物也连带着无法被理解,党史的宏观叙事框架和阶段划分就会从根本上瓦解。
唯有会议,是中共党史研究所独有而一般历史研究中并不具备或并不凸显的方面
人物与事件是一般历史研究的主轴,无论是我国传统的“二十四史”,还是西方自希罗多德、修昔底德以来的著史传统,均以人物、事件作为主要叙事支点,这也是历史书写的基本特征。唯有会议,是中共党史研究所独有而一般历史研究中并不具备或并不凸显的方面。为什么强调是重大事件、重要会议、重要人物而不是事件、会议、人物?因为事件、会议、人物也是历史学、政治学等学科所重点关注的话题。中共党史党建学的学科特性强调服务于党的治国理政,发挥资政育人功效,具有鲜明的政治性和理论性,不会过多关注历史细节,更侧重研究事件、会议、人物中至关重要的部分,因为这些更关乎政治大局,能更好地彰显中共党史党建学政治性与学术性相互交融的特征。这样做也可以在研究路径和议题选择上同历史学、政治学做适当的学术分工,体现本学科的理论自主性。
从字面看,“会”是汇聚,“议”是商议,即会议是一种有组织地把众人集合起来商讨问题的集体行为。“凡研究事理而为之解决,一人谓之独思,二人谓之对话,三人以上而循有一定规则者则谓之会议”。“文明发展的关键就是人类组织能力的发展”,工业资本主义兴起与近代民族国家形成后,会议逐渐成为现代政治的一种制度形式。在当代中国,会议深深浸入政治。对各级党政机关而言,有时办次大会就是一阶段的中心工作,办会效果的好坏也是检验工作成效的重要指标。有学者认为,“会议政治是当代中国政治的一个重要特点”。有学者按照会议形态,将中国共产党会议类型分为工作会议、民主生活会、群众大会、庆典大会等。有学者根据法定效力的不同,认为中国共产党会议类型主要有党内法规所决定的法定会议、党内实践惯例所形成的非法定会议、党内文件所要求的准法定会议。有多少种不同层次的会议类别,某种程度上取决于有多少种分类尺度和细化要求。不同的会议议题、主体、形式之间,也具有重合性与模糊性。因此,各种针对中国共产党会议的分类,只能是相对而言的。
以党的重要会议为主体,加上其他史料和适当的理论分析,可以初步搭建起宏观党史的基本框架
关于会议对于中共党史的作用,张静如曾有一段经典表述:“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的制定、党的工作的布置和检查、党的工作经验教训的总结、党内不同意见的争论、党的组织和人事变动,都离不开党的会议。弄不清党的会议的情况,要掌握上述内容是不可能的。不仅如此,党史中的事件过程、人物的思想和活动也往往同会议分不开。”因此,完全能用会议串联党史,即以会议为主体,加上其他史料和适当的理论分析,描述党史发展过程。可是中国共产党会议数量极多,学者显然不可能也没必要研究所有会议,只能挑选一部分进行重点研究。到底哪一类会议最具研究价值成为关键问题。近年来学界对中国共产党会议的研究,呈现一种新趋向,即从贯彻机制、动员体系、情感认知、批评与自我批评等切口入手,细致梳理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基层政治与普通党员的日常生活。这类研究在什么才是党内政治的典型特征、如何触碰党内政治的历史世界、哪些会议最能彰显党内政治核心要素等问题上,与传统党史研究存在显著不同。传统党史研究重视上层会议,认为理清上层会议才能抓住关键。关注基层会议与普通党员的学者认为,高层会议的核心史料、主要结论都有严格限界,创新空间不大,眼光向下或许可以捕捉富有新意的历史痕迹。
中国共产党重要会议是中国共产党全部会议中最为核心的组成部分,其中,党代会最为关键,这种地位是由党史和党章所赋予的。“不了解历次党代会,就不了解中国共产党”。有学者认为:“一次次党代会,实际上就是党的历史的缩影。把所有的党代会连接起来,就构成了党的奋斗、探索、自身建设、胜利前进和短暂曲折的基本脉络。”中国共产党重要会议不止有党代会,但其他重要会议的影响力和权威性毕竟无法和党代会相提并论。地方会议、基层会议是围绕党代会等重要会议而展开的同心圆式的复写、临摹与拓展,党代会等重要会议与其他会议是领导与被领导、学习与被学习的关系。中国共产党的政党架构决定其核心举措、思想、政策主要是上层传导至下层,中央传导至地方,中央具有一锤定音的能力,地方要贯彻落实中央指示,从而打通全党的组织经络和信息传导机制,达到如身使臂的领导作用和行动效果,而不是相反,不能本末倒置。至少在会议这一组织行为上,党代会等重要会议拥有最为典型的特征。这丝毫没有否定研究其他会议的必要性,更不是说其他会议不重要。
(作者分别为中国人民大学中共党史党建学院党委书记兼副院长、教授,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
来源:《北京日报》(2026年06月29日第10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