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江泽民青年时代参加革命的地方

作者:中共南京市委党史工作办公室    发布时间:2026-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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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9月,江泽民从扬州来到南京求学,一直到1945年12月,在南京度过了两年零四个月的青春时光。在那风雨如晦、山河呜咽的年代,在这座承载着历史沧桑兴衰的城市,江泽民作为一个爱国进步青年,发奋学习,追求真理,积极投身到人民革命运动的洪流,经过清毒运动、反甄审斗争等学生爱国民主运动的洗礼,形成了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完成了人生道路的选择,最终确立了为民族独立、人民解放而奋斗的信念。江泽民在南京留下的印迹,成为这座历史文化名城不可磨灭的记忆。这既是中国共产党的宝贵财富,又是南京的光荣和骄傲。

书香门第,革命家庭的少年郎

江泽民1926年8月17日出生在江苏扬州。其祖父江绍岳(1870—1933),又名石溪,扬州文化名人,在诗文、书画、音乐上都有很深造诣,与妻子范氏育有六子一女,辈分为“世”,分别取名为“俊杰豪英雄侯伯”,寓有英雄豪杰之义。江泽民的生父江世俊(1894—1973),又名冠千,家族长子,曾就读于扬州的江苏省立第八中学,是第二届学生的班长,与著名文学家朱自清同窗,后在张謇创办的南通通明电器公司担任电机工程师。江世俊与吴月卿(1897—1977)育有三子二女,辈分为“泽”,分别取名为“君芬民宽兰”。其中长子、次子取名泽君、泽民,意为“上泽君,下泽民”,反映了江家传统知识分子的气质和情怀,也成为江泽民身上中国传统文化的深深印记。江泽民的六叔江世侯(1911—1939),又名上青,革命烈士、皖东北抗日根据地奠基人之一,也是一位感情炽热的诗人。江上青在中学时代积极参加反对列强和军阀的学生运动,1927年在南通中学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29年在上海艺术大学文学系读书时加入中国共产党。1938年8月,江上青遵照党的指示,参加安徽省抗日民众动员委员会的工作,后担任中共皖六区专署特别支部书记、中共皖东北特别委员会委员。1939年8月,江上青遭地主反动武装伏击壮烈牺牲,年仅28岁。2009年9月,在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之际,江上青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之一。江上青牺牲后,江世俊把江泽民过继给江上青为子,除了传承家族的责任,更是为了继承江上青的信念和信仰。

江泽民在诗书世家的氛围中深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熏陶,从小受到爱国主义思想和民主革命思想启蒙。十多岁时,江泽民就是《写作与阅读》杂志的少年读者。他还看过六叔、七叔带回来的英文版《资本论》,在脑海中留下了深刻印象。江泽民早年就读于扬州东关小学和扬州中学。明代爱国名将史可法的墓祠在扬州,江泽民和同学们经常去凭吊。每当看到墓牌坊上“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这一对联,他便涌起一种投身民族解放的激情,决心发奋读书,掌握先进知识和技能,将来报效祖国,改变中国落后挨打的状况。

1937年夏,江泽民考入扬州中学,该校当年在江苏全省1800名考生中只录取了50名。同年秋,日军加紧进犯中国沿海地区。11月,上海陷落。12月13日,日本侵略者占领南京,公然违反国际条约和人类基本道德准则,使用集体枪杀、活埋、刀劈、火烧等惨绝人寰的手段,杀害中国军民,对南京造成空前劫难。同月,扬州沦陷。江泽民所在的扬州中学被日军强行征用,体育馆被改成了马厩,教职员工和学生被强行遣散。1939年底,扬州中学复课。根据日本殖民当局的规定,日语成为必修课。尽管每天都上日语课,但江泽民只是勉强及格,对他这样一个具有良好语感的孩子而言,这不能不说是极为反常的。多年以后,江泽民回忆道:“要不是那时我是被迫学习日语的,今天我的日语就会讲得好一些。”

江泽民中学各科成绩都很优秀,但他最喜欢的是理科,这大概与其父是电机工程师有关。他父亲的一位毕业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故交回国时常常住在江家,并带回一些电机工程方面的书籍,在这种氛围影响下,江泽民向往着上大学学电机工程。

烽火岁月,负笈金陵的青年人

1943年9月,刚刚17岁的江泽民以优异成绩从扬州中学考入南京中央大学,成为该校电机系当年录取的八名学生之一。南京中央大学是南京乃至苏浙皖地区唯一规模较大、院系齐全的综合性大学,分设文学院、法商学院、教育学院、理工学院、农学院、医学院等。1942年,南京中央大学由建邺路红纸廊迁到鼓楼汉口路原金陵大学校址内。刚入学的江泽民住进了理工学院的新生宿舍—壬字楼。江泽民满怀热情地投入大学生活,一个新的人生阶段即将拉开帷幕。

当时的南京正经历着古城历史上最惨痛的时期,在日军铁蹄下涌动着反抗外族侵略的爱国热流。正如与江泽民同年考入南京中央大学医学院的杨玉回忆的:“校园里并不像我猜想的那样消沉、颓唐、逆来顺受。爱国进步、团结友爱、反抗日寇的氛围竟是那么浓郁、那么强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在日伪统治的险恶环境下,遵照中共中央指示,各系统派遣到南京中央大学的党员按照“荫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方针,“勤学、勤业、广交朋友”,利用合法组织,把同学们自发的爱国热情引导到有组织地开展各种进步活动、与日伪统治进行斗争的方向上来。

南京中央大学的党员先后组织了中共外围组织“团结救国社”“青年救国社”,掌握了公开合法的青年组织“学生互助会”“干字实践会”的领导权,通过各种形式宣传抗日爱国思想,揭露社会黑暗,鼓励青年与恶势力作斗争。同学们在暗中传唱抗日歌曲《毕业歌》《开路先锋》《游击队之歌》《我们在太行山上》等,其中一首《度过这冷的冬天》的歌词写道:“度过这冷的冬天,春天就要到人间,不要为枯树失望,春花就会开放……不要有一点猜疑,春天是我们的。”部分同学还秘密传阅《西行漫记》《大众哲学》等进步书籍,初步了解了中国共产党和党领导的人民军队,了解了马克思主义。

江泽民大学成绩依然优异。理工科课程让很多同学倍感压力,江泽民却仅靠自学就能领会课堂上所教的内容,还能帮助其他同学释疑解惑。与江泽民同年考入南京中央大学的曹天忠回忆:江泽民学习特别用功,早晨起来在学校操场的拐角处总能看到他拿着英语卡片背单词的身影,参加学校的英语演讲比赛总能获得第一名。

国恨家仇,投身清毒运动的革命者

在日军占领南京并实行疯狂屠杀以后,罪恶的毒品贩卖也被带到了南京。据当时西方人士调查和报纸报道,到1939年底,南京的吸毒人数已占人口总数的1/4至1/3。毒品最恶毒之处在于使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成为无羞耻心、无爱国心、无反抗心也无反抗力的“顺民”。1940年6月3日,《新华日报》发表文章指出:“敌人现于军事侵略之外,又复实行其毒化我国政策于游击区域,组织专卖机关,尽量贩卖吗啡、海洛英等等毒品,视人道主义若罔闻,置国际禁烟公法于不顾,非仅欲亡我国家,意在灭我种族,凡陷入敌手之城市,几已遍为敌人所毒化,用心之狠毒,无以复加。”

贩卖鸦片的巨大利益,引发了日伪内部争夺鸦片专卖权的矛盾,汪伪政府企图借由青年学生向日本当局施加压力。1943年冬,他们联系了南京中央大学的两位学生领袖—“青年救国社”社员、外语系四年级学生厉恩虞(陈震东)和土木系四年级学生王嘉猷。在与“青年救国社”社员潘田、姚禹谟、王嘉猷等商量后,大家认为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发动群众,打击烟毒势力。据当时属于中共苏皖区委系统的南京中央大学地下党支部书记潘田回忆:“利用敌人内部矛盾,发动青年学生搞一次学生运动,可以唤醒群众觉悟,激励人民抗日热情,加深敌人内部矛盾,达到打击日寇的目的。”潘田随即向中共苏皖区委南京工委书记舒诚汇报。党组织对此作了慎重的分析研究,同意“青年救国社”的意见。12月17日晚,厉恩虞、王嘉猷等人带领200多名大中学生上街捣毁烟馆,由此拉开了声势浩大的学生清毒运动的序幕。

入校不久的江泽民在同学中联系面广、信息灵通,是这次运动的积极分子。18日下午,他怀着血洗亡国耻辱的赤子之心,带着挽救民族危亡的一腔义愤,慷慨激昂地动员电机系同学参加这次行动。同学们从中央大学出发,沿中山路南下,经新街口、中山东路、太平路直指夫子庙。其他学校的同学按预定时间和路线早就等候在路边,当大队到来时加入游行行列。爱国市民沿途跟随助威,有的甚至直接加入游行。游行队伍浩浩荡荡、越走越大,“禁止鸦片毒害”“不准吸食鸦片”“不要当鸦片烟鬼”等口号接连不断,响彻半个南京城。江泽民机警灵活,在队伍中前后穿行,时刻注意与同学们联系,来回传递消息,维持队伍秩序。

当游行队伍到达烟馆比较集中的夫子庙时,爱国学生纷纷冲进烟馆,砸毁吸毒烟具,同时向路边群众宣传鸦片的危害。王嘉猷在砸烟馆行动中被日军打伤,激起了同学们更大的愤怒,多年埋藏在心里的怒火如火山一样爆发!他们将没收的鸦片烟土和烟具放在人力车上拉走,并在当天深夜返回途中聚集在国府路(今长江路)国民大会堂(今南京人民大会堂)前,在众多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汉奸特务的跟踪监视下,把缴获的烟具、烟土等堆集起来,引火烧毁。

厉恩虞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赞扬大家不畏艰险,在禁毒惩恶、唤起民众的示威斗争中取得了伟大胜利。他从100年前英帝国主义向中国倾销鸦片、林则徐虎门销烟的历史,讲到如今向国人公开贩卖毒品、毒害同胞的行径,号召大家做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不要醉生梦死,而要为民族兴亡负起责任。厉恩虞讲到痛心处声泪俱下,台上台下口号声、歌声此起彼伏,国家的前途、民族的命运和这群青年的赤子之心紧紧相连。

江泽民在《忆厉恩虞同志》中写道:“在一个非常寒冷的夜晚,我们几千学生高呼禁毒口号,游行到夫子庙一带,冲砸了所有的鸦片烟馆,把醉生梦死的吸毒者揪了出来,其中不少是敌伪官员,还抄出了大量鸦片、毒品和烟具。我们在国民大会堂广场前焚烧收缴的鸦片、毒品和烟具,同学们围着熊熊的篝火,齐声高唱《毕业歌》:‘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听吧!满耳是大众的嗟伤;看吧!一年年国土的沦丧。我们是要选择战还是降?我们要做主人去拼死在疆场……’”

中共地下党组织领导发动的学生清毒运动,揭露了日本当局在中国推行毒品毒化政策的罪恶,唤醒与振奋了沦陷区中国人民的爱国精神。1944年2月,在清毒运动的强大声势下,汪伪政权发布“戒烟训令”,并于4月枪毙了号称南京“白面大王”的大毒贩曹玉成。作为一名充满爱国情怀、积极要求进步的青年学生,江泽民义无反顾地响应中共地下党组织召唤,参加了这场声势浩大的群众运动。从集体的呐喊中,江泽民感受到了团结与正义的力量,他自己也从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温文尔雅的学生,逐步向一个肩负天下兴亡责任、甘冒生命危险走上对敌斗争前线的革命者转变。从这时起,他的命运已同中国共产党联系在一起,同他牺牲的养父所未竟的事业联系在一起。

立场鲜明,成为反甄审斗争中的共产主义战士

1945年8月,日本侵略者投降,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取得胜利。抗战胜利后,人民迫切需要一个和平安宁的环境,休养生息,重建家园。9月,国民党政府颁布《收复区中等以上学校学生甄审办法》,规定收复区在校生必须经过甄审考试,合格者由政府分发到指定学校学习;毕业生必须经过“集中受训”,各机关方可录用。清除日伪奴化教育的影响是有必要的,但将“汉奸”的概念扩大化,波及一心求学的学生,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青年学生一向是国共两党争取的重点对象。抗战期间,国民党在后方各大学强化“党化”教育,并以训导处和三青团为主干力量,试图控制学生。中共则以严密的地下党组织为基础,加强学生工作,提出一整套切中青年学生思想状况的政策方针,以国民党的贪污腐败、专制独裁事例,开展对学生的宣传。1945年10月,华中分局根据中共中央指示精神,在分局城市工作部下建立南京工作部,陈修良担任部长,领导南京地区党的工作。中共南京工委因势利导,推动学生开展反对歧视、争生存、争读书的反甄审斗争。在党组织发动下,大学生与中学生联合起来,以“大中学生联合会”的名义组织积极分子在各中学发动罢考,反对甄审考试;原南京中央大学等校的学生以请愿、上呈文、开记者发布会等方式,提出“学生无伪、学术无伪”“反对歧视、反对甄审”的口号。

10月12日,国民党政府教育部将原南京、上海、天津、北平等地的大学改编为临时大学,原在校学生并入临时大学学习。同时,将原南京中央大学理工学院三、四年级和医学院二、三年级学生分配到上海临时大学补习班(分别在上海交通大学和上海东南医学院内)。12月1日,江泽民和同学们离开南京,前往上海交大寄读。

初到上海,江泽民同其他100多位来自南京的同学寄住在离交大不远的徐汇中学一间大教室里,条件十分简陋,每天就睡在地铺上。虽然环境艰苦,但在南京历次学生运动中经受过锻炼的同学们发扬敢于斗争、敢于胜利的精神,自己分派铺位,自己安排膳食,自己管理学习和生活,并经常在一起促膝谈心,交换对时局的看法。艰苦的生活不仅锻炼了大家独立的能力,更形成了彼此了解、紧密团结的集体。在一次去龙华的郊游中,江泽民和王嘉猷、陈文辉等20个志同道合的同学排成V字形,留下了一张合影。这个象征胜利的队形,正代表着他们对于未来的信心和期待。

1946年2月14日,江泽民和同学们一起参加了上海临时大学和各校党组织领导的大学生到东平路蒋介石官邸的请愿斗争。江泽民等进步学生骨干走在示威游行队伍的前列,学生们提出“我们要读书”“要求承认学籍”“反对思想训练”等口号,反对甄审考试。通过这次请愿斗争,同学们更加认清了国民党当局的反动本质。

学生反甄审斗争是解放战争时期中共地下党组织领导人民与国民党当局进行的一次直接斗争,它打破了许多群众对国民党的幻想,也锻炼了许多积极分子。江泽民在这场运动中与同学们团结在一起,共同斗争,成为学生运动的中坚力量,经受了组织的锻炼和考验。据他的入党介绍人、同学王嘉猷回忆:在南京、上海两地反甄审斗争期间,每当组织有活动时,江泽民都积极参加。刚到上海临时大学时,江泽民想办法解决了南京同学注册难题,使同学们能及时上课。组织上还专门了解了江泽民的家庭情况。江泽民自幼受革命家庭和养父、革命烈士江上青的教育和影响,品质优秀,考入大学后,积极参加党领导的群众运动和斗争,要求进步,政治可靠,能够很好地完成党组织交给的各项任务,符合组织发展的标准。

同年4月,经中共地下党南京市委书记陈修良批准,江泽民由王嘉猷介绍,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一个品学兼优、多才多艺的青年学子成长为一名共产党员,实现了革命人生质的跨越。1947年夏,江泽民以优异成绩在上海交通大学完成学业,告别了大学生活。一个思想成熟、意志坚定的革命者开始走向社会,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1946年冬,厉恩虞由根据地派回城市工作,由于受到国民党追捕,无法在南京继续开展地下斗争。王嘉猷后来回忆说:“这是一个难题,因为厉恩虞学生领袖的特殊身份,非常容易暴露。一旦暴露,不仅会牵连到南京党组织,也会牵连到上海党组织。”王嘉猷随即找江泽民商量,江泽民冒着风险将厉恩虞隐蔽在上海虹口区自己的姨妈家。按照组织要求,江泽民只照顾厉恩虞生活,不负责同他进行工作上的联系。1948年底,组织决定厉恩虞撤回苏皖解放区,江泽民把他护送到火车站。在江泽民的掩护下,厉恩虞在上海隐蔽两年多后安全撤离。

江泽民与南京有着不解之缘。每次踏上南京的土地,他总会回忆起当年参加清毒运动、反甄审斗争等爱国学生运动的革命生涯,多次深情地说:“南京是我青年时代参加革命的地方。”

(执笔:肖兆权,中共南京市委党史工作办公室副主任)

来源:《百年潮》2026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