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盘山到黄河边

毛泽东《清平乐·六盘山》词意图(中国画)傅抱石作
一
1935年9月,中央红军长征到达甘肃哈达铺,并进行了短暂休整。在这期间,毛泽东同志等人从报纸上了解到,陕北有相当大的一片苏区和相当数量的红军。那时,民族的危机在一天天加深。毛泽东说:“我们必须继续行动,完成北上抗日的原定计划;首先要到陕北去,那里有刘志丹的红军;从现地到刘志丹创建的陕北革命根据地不过七八百里的路程;大家要振奋精神,继续北上。”
离开哈达铺,继续北上,去往陕北,要过西兰公路,翻越位于宁夏南部固原县西南的六盘山。山路又窄又险,需要盘旋六重才能到达顶峰,故得名六盘山。此前,这一带是刘志丹等人领导的陕北红军的根据地。后来,根据地遭到西北军阀的“围剿”,也就成了游击区。
历经长途跋涉的红军官兵渴望早日到达陕北,队伍人人情绪高昂。1935年10月初,红军部队一鼓作气,突破敌人的多重封锁线。
登上六盘山主峰时,毛泽东心潮澎湃,写下一首意境豪迈的词《清平乐·六盘山》:“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这首写在征途上的诗词,以天高云淡之壮阔、红旗漫卷之豪情,展现了红军坚韧不拔与昂扬乐观的战斗精神。
10月7日,在率领红军途经固原县青石咀时,毛泽东在一个山头上直接指挥陕甘支队第一纵队的一、四、五大队,采取两侧迂回兜击、正面突击的战法,歼灭国民党军何柱国骑兵部队两个连,缴获战马百余匹。
几天后,在途经甘肃、陕西两省分水岭时,毛泽东对身边工作人员说:“从江西算起到现在,我们已经走过了10个省;走下山去,就进入第11个省——陕西省了,那里就是我们的根据地,我们的家了。”
听了毛泽东的话,大家都明白:到了陕北,也就意味着转战万水千山的中央红军,终于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想到这些,红军指战员个个情绪高昂。
二
1935年10月19日,中共中央率领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到达陕甘苏区的吴起镇。至此,中共中央及红一方面军主力历时1年多、转战11个省、行程25000里的长征胜利结束。
他们虽然看上去个个面黄肌瘦,包括毛泽东等中央首长,也都是面容憔悴、衣衫褴褛,但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在陕北,红15军团以兄弟般的热情欢迎中央红军的到来。初到陕北,连安置都成问题,毛泽东不得不向红15军团的徐海东借钱。徐海东二话不说,将军团军费留下2000块大洋,另外5000块大洋悉数上交中央。
过了些日子,后方勤务部的一名同志找到把缝纫机背到了陕北的小战士葛接调,说:“‘小裁缝’,快跟我来,有个光荣的任务要交给你。”
“小裁缝”葛接调正在一边晒着日头,一边给缝纫机上油,问:“什么任务?”军需处的同志故作神秘地说道:“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不多时,“哒哒哒”的缝纫声,从一间窑洞里飞出来。棉衣做好后,毛泽东穿在身上连声说:好,暖和得很,谢谢你呀!这是葛接调一生中最难忘、最为自豪的时刻。
新中国成立后,有关部门的同志拿着一张照片找到葛接调求证,照片中的棉衣,是不是他亲手为毛泽东做的那一件。葛接调反复看了许久,诚恳地说道:“我到陕北后,确实为毛主席做了棉衣,但照片上的这一套是不是我做的,时间太久了,不敢确定了。”
三
1935年11月初,到达陕北的中共中央和陕甘支队,在甘泉地区同在陕甘革命根据地的红15军团胜利会师。蒋介石大为惊恐,调集重兵准备对陕甘苏区发动第三次“围剿”。毛泽东指出:要彻底粉碎敌人发动的第三次“围剿”,使革命大本营扎根在陕北。为此,他亲自主持召开了军事会议,组织直罗镇战役,决心打一场歼灭战。
在象鼻子湾,毛泽东向随行部队讲话,说:“我们每人开动两只脚,走了两万五千里。这是从来未有过的真正的长征。我们红军的人数比以前是少了一些……留下来的同志不仅要以一当十,而且要以一当百、当千。今后,我们要和陕北红军、陕北人民团结一致,要作团结的模范,共同完成中国革命的伟大使命,开创中国革命新局面。”
11月21日,直罗镇战役打响。毛泽东在北山吴家台北端高地设指挥所,直接观察战场情况,指挥红1、红15军团作战。拂晓,红军对进至直罗镇的国民党军发起进攻,激战至下午2时,歼敌大部。至24日,直罗镇之残敌在突围中被全歼。直罗镇战役取得大捷,共歼灭国民党军东北军1个师又1个团,俘敌5300余人,缴枪3500余支(挺)。
直罗镇战役的胜利,打破了敌人对陕甘根据地的第三次“围剿”,为中共中央把全国革命的大本营放在西北举行了“奠基礼”。
进入12月份,陕北高原上,一场接着一场下起纷纷扬扬的大雪。瑞雪兆丰年,也预示着更多、更大的胜利。英勇的红军队伍,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里迎来新年。
战士们激动地传阅着在瓦窑堡会议期间出版的《战士》报上的长篇政论文章。见大家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报纸,一位做宣传鼓动工作的战士,用激动的口吻,大声地读起那篇文章,《艰苦的一年,伟大的一年》——
“这一年,我们经历了……胜利完成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最艰辛的远征!”“一年过去了,我们流出的汗水和鲜血,将在广大南中国与西北的土地上,盛开繁荣的苏维埃之花。”
四
1936年1月,皑皑白雪覆盖着山塬。一孔窑洞里,跟着中央红军走完了长征的林伯渠,在一篇日记里写道:“战士面有菜色,棉衣十之八九已破,棉花外露,以草绳束腰御寒。”是的,就是在这样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身躯里,在这样一身身草绳束腰的破衣烂衫下,每个人都怀揣着一颗滚烫的初心,拥抱着最坚定的信念,从来也没有失去斗志和进取心。
1936年的春节,毛泽东和红军官兵在陕北高原的风雪中度过。在凛冽的风雪中,在一孔孔低矮的窑洞里,信念的火种、闪亮的初心,就像窑洞里的炭火一样,正在炽热地燃烧……
也就是在这一年——1936年2月上旬的一天,在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的黄土高原上,当黄河的滚滚波涛正在冰层下隆隆撞击的时刻,毛泽东挥毫写下不朽诗篇《沁园春·雪》。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从这壮丽和充满自信的词句里,不难感受到,一种改变和推动着中国革命继续向前的伟大力量,正在陕北的窑洞里孕育和聚集……
来源:《解放军报》2026年09月0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