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燾回憶二大
(1966年)【3】

作者:    發布時間:2012-10-22    來源:中國共產黨歷史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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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第二次代表大會

中共第二次代表大會開會期間已屆,但預定到會的李大釗、毛澤東和廣州代表都沒有如期趕到,使會期展延了幾天。第二次代表大會終於七月十日左右在上海成都路一所中共中央所租的房子裡正式開幕了。

當時中共黨員人數是一百二十三人,但這次到會的正式代表卻隻有九個人。陳獨秀、李達和我三個上屆的中央委員是當然代表,蔡和森是留法中共支部的代表,高尚德是北京代表,包惠僧是武漢代表,社會主義青年團中央的代表是施存統,此外還有一位上海代表、一位杭州代表,名字我記不起了,一共九人﹔非正式代表列席會議的有張太雷、向警予等人。

這次大會首先聽取中共中央的報告。陳獨秀先生報告中央工作的概況及所發表的政治主張﹔我報告遠東勞苦人民大會的經過、工人運動狀況及第一次全國勞動大會的情形﹔施存統報告第一次全國社會主義青年團代表大會等的決定。大會花了一整天的時間,聽取和討論了這些報告,決議追認中共中央工作及其所發表的時局的主張,以及勞動、青年兩次大會的決議案等。我們鑒於上海環境的限制,決定人數眾多的大會不必經常舉行,以免遭受麻煩。大會旋即推舉陳獨秀、蔡和森和我組織一個宣言起草委員會,俟起草完畢后,再召開大會討論通過,並選舉新的中央。

起草一個政治宣言確是這次大會唯一重要的任務。我和蔡和森又推陳獨秀先生為執筆人。他花了約兩天的時間起草好了第一次的初稿,提交起草委員會討論。起草委員會又連續開了好幾次會議,蔡和森提出了許多補充和修正的意見,我也參加了一些意見。大會停頓了約一個星期,又再度舉行,通過了我們所提出的宣言草案。在選舉新的中央的時候,大會仍認為隻要三個委員就夠了。李達表示根據他一年來在中央工作的經驗,還是專門從事寫作比較適宜些,而且准備到湖南去教書,請求不要再擔任宣傳的工作。因而選舉的結果,陳獨秀、蔡和森和我當選為第二屆中央委員。分擔書記、宣傳、組織職務。

中共第二次代表大會宣言是對六月十日所發表的第一次時局的主張作了一些重要的補充和修正。這文件列舉中國受列強侵略的情形,較之第一個文件加重了反帝國主義的色彩。在中國內部狀況上,它仍說到反封建制度,但沒有重復資產階級反封建制度這類的語句。它模糊的說到中國資產階級的中間性,強調中國工人和貧農與小資產階級應建立民主主義的聯合戰線。

這個宣言正式宣告“中國共產黨是國際共產黨的一個支部”﹔特別強調“無產階級去幫助民主主義革命,不是無產階級降服資產階級的意義,這是不使封建制度延長生命和養成無產階級真實力量的必要步驟”﹔它仍然以建立民主主義的聯合戰線為主要政治目標,其內容主要是把孫中山派的民主勢力認為是小資產階級的或者開明的資產階級,並提出了民主主義革命和蘇維埃革命兩革命的理論。

在這個時期,中共中央在事實上力求它的黨員政治態度的一致,這就引起了黨內的斗爭。當六月十日中共中央發表對時局的主張的時候,我們曾將這個印刷品分送給孫中山先生及一些國民黨要人,並表示希望以兩黨為骨干的聯合戰線能早日實現。

六月十六日,廣州發生了陳炯明軍隊圍攻孫中山總統府的事件。陳獨秀先生當即[向]在上海的國民黨要人張繼等表示,曾和他一度合作的陳炯明現既已背叛革命,中共即與之斷絕關系並一致聲討。

中共中央即致函廣州支部的負責人譚平山等,要求他們立即脫離與陳炯明的一切關系,轉而支持孫中山先生。但廣州的共產黨人並未依照中央的指示去做﹔陳公博和譚植棠仍在廣州《群報》工作,並發表一些支持陳炯明的文章。

中共中央為了應付這尷尬的局面,便向國民黨方面作進一步的表示,請孫中山先生出面召集各派革命勢力的聯席會議,並聲明中共將不因孫中山先生所受到的暫時挫折而改變其與孫合作的原有立場,中共將更積極的反對一切支持陳炯明的反動言論和行動,對於廣東方面個別中共同志支持陳炯明那種錯誤態度,已在設法糾正。

在中共第二次代表大會開幕以后,中共中央再致函廣州支部委員會,嚴厲指責他們對陳炯明的態度的不當﹔並嚴重警告陳公博、譚植棠二人,如不立即改變態度,將受到開除黨籍的處分。負廣州書記責任的譚平山,如仍優容放縱,將同樣受到嚴重處分。結果,由於這些同志沒有完全遵照中央的指示,譚植棠卒被除名,陳公博則在受到嚴重警告的處分后也退出了中共,譚平山遭受譴責后暫時離開了廣州書記的職務。

從中共中央貫徹它的政治主張,執行政治紀律這個角度看來,這件事十分重要。但這也使陳獨秀先生感覺苦惱。他有一種家長觀念,現在這個共產黨家庭裡發生了不如意的事,不免使他傷感。而且譚平山、譚植棠、陳公博這些人,都是由於他在廣州任教育委員長時,受了他的影響,才與陳炯明合作的。當陳炯明公開叛變的時候,他們並不能和他一樣的辨別是非,因而不得不用黨的紀律予以制裁,這就使他不無揮淚斬馬謖的心情。

在大會閉幕后幾天,馬林回到了上海。他對於中共建立政綱的努力澆上了一盆冷水。他批評聯合戰線是空洞不能實行的左傾思想。

(張國燾《我的回憶》第1冊,現代史料編刊社,1980年版)